艾坤学院的走廊在家长会开始前已经贴好了引导标识。每个教室门口都摆着一张桌子,桌面铺着深色绒布,上面放着签到表和一支笔。绒布边缘被压平过,没有褶皱。签到表的纸张是新的,没有折痕。
下午三点左右,家长们陆续到达校门口。有人穿着工作服,有人穿着外套,有人手里拿着刚从市场买的东西。一位父亲在门口把塑料袋放在地上,腾出手来签字,签完之后又弯腰拎起袋子。一位母亲站在走廊里看墙上贴的通知,站了大约两秒,然后继续向前走。有人迷路了,在校工指路之后向教室的方向走去。
生物老师站在生物教室门口,正在等学生家长来签到。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袖外套,袖口的扣子是扣上的,在日光灯下能看到他的鳞片从袖口边缘露出来,覆盖了手背到指关节的范围。他的站姿端正,双手自然垂在身侧,他没有看手机,也没有来回走动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走廊前方。
一位母亲走到他面前,在确认方向后停下,拿起桌面上的笔,在签到表上签了字。生物老师在确认她已经完成签字后,开口说了一句,声音不高,但清晰:“你是凌的妈妈吧。”那位母亲抬头看着他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,但她没有在他的鳞片上停留太久,只是在那段接触时间内完成了确认。她说:“我是。他是不是又惹事了。”生物老师说:“他没有惹事。他上课的时候参与了一个小范围的物品传递活动,被发现了。我已经和他谈过了。”那位母亲没有立刻说话,她在确认自己的呼吸节奏仍然保持在她的正常范围内后,放下笔,以她已经确认过的语气说了一句:“他参与的程度深吗。”生物老师说:“他是被波及的。但他在被波及之后没有及时停止该动作的延续。我已经和他谈过了,他知道了。这周也没有再参与类似的活动。”那位母亲在确认她需要的信息已经完整后,没有继续追问。她把笔放回桌面,说了一句:“谢谢老师。”然后走进了教室。
凌坐在教室后排,正在低头翻看一本课外书。他的余光确认到他母亲走进来后,以他已经确认过的方式把书合上,塞进了课桌抽屉里。他的动作不快,没有那种突然被抓住的慌张。在确认自己已经完成该动作后,他把双手放在桌面上,坐姿端正,开始等他母亲走过来。他的母亲在走到他座位旁边时没有立刻开口,她的视线先落在他课桌抽屉边缘——他的书在塞进去的时候没有完全对齐,有一角从抽屉边缘露了出来。她在确认该细节后,说了一句:“我刚才看到你班主任了。”凌说:“他说什么了。”他母亲说:“他说你上周参与了物品传递活动,但不是主要发起者。他说你已经知道那件事的后果了。”凌说:“我知道了。”他母亲说:“那你就不要再参与第二次了。”凌说:“不会。”他母亲在确认他已经回应后,没有继续追问,而是在他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,把包放在膝盖上,开始等待家长会正式开始。
物理老师坐在物理教室门口的椅子上。他戴着一副半框眼镜,镜片在日光灯下反着浅色的光。他的头发被梳到了额头一侧,在日光灯下呈现出偏深的颜色。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外套,外套的口袋里露出一截钢笔帽。他的脚边放着一个保温杯,杯盖是拧紧的。他正在看手机,在确认有人正在接近他的位置后,他把手机翻面放进口袋,抬头看向来人。
来人是JY。他站在门口,没有走进教室,在确认物理老师正在看他后,他开口说了一句:“老师,我爸妈可能不来。”物理老师的声音在他开口后响起,语速和他的视线移动速度一致:“你爸已经来了。”JY说:“他来了?”物理老师说:“刚才在走廊里遇到了。他戴着墨镜,拄着手杖。他告诉我他来了。”JY没有说话。他站在教室门口,没有走进来,也没有离开。他在确认物理老师没有在说谎后,以他已经确认过的方向说了一句:“那我不用签到了吧。”物理老师说:“你爸已经替你签了。”JY说:“那我走了。”物理老师说:“你走之前先回答我一个问题——你上周去美术部的时候,你爸知道吗。”JY说:“他不知道。”物理老师说:“那他今天来了之后会知道。”JY说:“知道了就知道了。”物理老师说:“他的反应会是什么。”JY说:“他会说下次去之前先告诉他一声。”物理老师说:“那你下次去之前会告诉他吗。”JY说:“不会。”物理老师在他的话说完之后,以和他刚才相同的语速说了一句:“好了。你可以走了。”JY转身走了。
西格玛的父母没来。他坐在教室后排靠窗的座位上,正在用一根手指在窗玻璃上写字,写完一行之后又用掌心擦掉。他旁边坐着一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,是他的舅舅——他戴着帽子,在坐下之后没有脱下来,他的视线在进入教室后先扫过教室内的布局,然后才在西格玛旁边坐下。他说:“你爸让我来的。他说他今天有事。”西格玛说:“他每次都有事。”他的舅舅说:“他这次是真的有事。”西格玛把手指从窗玻璃上收回来,在确认自己已经完成了刚才的写字动作后,开口说了一句:“他什么时候才能没事。”他的舅舅在沉默了一段时间后,以他已经确认过的语气说了一句:“等你毕业的时候他大概就会有空了。”
MAX站在体育教室门口。他的身形宽阔但不臃肿,白色运动服外套的拉链拉到了胸口以下,露出里面浅蓝色的运动衫。他的头发剪得很短,在日光灯下呈现深色,没有多余的碎发。他的运动鞋是白色的,鞋面干净,鞋底的边缘看不到积灰。他没有靠着墙,站姿端正。他的声音在他开口时和体育课上的语调一致,比平时略低,但保持着他习惯的节奏:“家长会的签到表已经签完了吗。”他问的是他面前的一位父亲,那位父亲的体型和他接近,在确认自己正在被看着后,以他已经确认过的语气说了一句:“还没有。我看到那边还有几张表。”MAX说:“那你先去签。签完了可以过来坐一会儿。教室里的椅子数量应该够。”那位父亲在确认完自己没有被催促后,以他已经确认过的速度走到了签到桌前,签完字后走进了教室。MAX在他走开后仍然站在门口,他确认了自己站的位置在家长会期间不会被频繁经过的人流遮挡,然后以确认过的站姿停留在原位。
有一位母亲在签到台前停了一下,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,以她已经确认过的角度完成了从下到上的确认,然后说了一句:“你是体育老师吧。”MAX说:“是。”她说:“我家孩子说你上课的时候会变成龙。”MAX在确认她正在看着他的方向后,以他惯常的语速说了一句:“我没有在上课的时候变过龙。”那位母亲说:“那就是上体育课的时候了。”MAX说:“上体育课的时候也没有。”那位母亲说:“那是他看错了。”MAX说:“可能是。”
海克斯的母亲站在教室后排,正在和海克斯说话。她的身形和海克斯相近,偏瘦,站姿端正,手里没有拿东西。她的声音不高不低,语速和她说话的习惯一致:“你妹妹让我问你,这周的零花钱还够不够用。”海克斯说:“够。”他母亲说:“那你下周的零花钱呢。”海克斯说:“也够。”他母亲说:“不够的话可以提前说。”海克斯说:“知道了。”他母亲在确认他已经回应后,没有继续追问,而是以她已经确认过的方式转回头,继续看教室前方的告示板。
囸的父亲坐在教室前排,穿着一件黑色外套,手里拿着一份成绩单复印件,成绩单已经被折过两次了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坐在那里,视线落在成绩单上。囸坐在他旁边,他的视线也没有移开成绩单。两个人中间隔着大约一掌宽的距离,没有人开口。
化学老师站在实验室门口的走廊里。他没有站在门口正中间,而是靠在门框侧面,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东西,杯沿在日光灯下反着光。他的白大褂没有扣上,袖口被推到了肘部以上,露出下方浅色的皮肤,靠近手腕的位置能看到几道淡色的旧疤痕,边缘已经磨平了。他正在和一位家长说话。那位家长的手里拿着一份成绩单,成绩单的边缘被捏得有些皱了。化学老师在听完对方的问题后,以他惯常的语速回应,声音不高,但足够覆盖两人之间的距离:“他的实验报告没有缺交过。他交的每一次都完成了规定的步骤和记录。但他交上来的内容每次都比要求的多一些——多出来的那部分没有按照标准流程的格式要求完成。他可能有自己的想法,但实验报告不是用来表达想法的地方。如果他能把多出来的那部分写进作业本的附加页里,那么他交上来的内容就不会被打回重写了。”那位家长在听完他的回应后,以确认过的语气说了一句:“我会跟他说的。”化学老师在确认对方已经听懂后,以和刚才相同的语速补充了一句:“他在这门课上的能力没有不足的问题。他需要调整的是他把想法放到什么位置的习惯。”他在确认自己已经完成该补充后,以他已经确认过的方式端起了手中的杯子,喝了一口,然后重新看向走廊前方。他喝东西的时候,他的视线从家长身上移开,落在走廊尽头的窗外,在确认窗外的光线没有因为云层移动而产生可见的变化后,他把视线收了回来,重新看向走廊的方向。他在完成收回视线的动作后,又喝了一口手中的热饮,在确认该动作已经完成时,以相同的幅度放下了杯子。
洛的母亲在走廊另一端被一位老师拦住了。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,在确认自己正在被看着后,她在确认那位老师正在走向她后,以她已经确认过的站姿停下,然后开口说了一句:“你好。我是洛的母亲。”那位老师是校医,她没有穿白大褂,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她在确认对方已经表明身份后,以她已经确认过的语气说了一句:“洛的体检报告有些数据需要跟您说明一下。不是紧急的情况,只需要确认一下他的用药记录。”洛的母亲在确认该话题的方向后,以她惯常的语速说了一句:“他现在还在用那个药。”校医说:“剂量有没有调整过。”洛的母亲说:“没有调整过。他平时不太提这件事,所以我不太确定现在的剂量对他还有没有效果。”校医说:“那最好再检查一次。他在学校这边没有表现出异常,但这个药需要定期确认他的适应情况,不然可能会在需要调整的时候才被发现。”洛的母亲说:“好。下周我会带他去检查。”校医在确认她已经收到该信息后,把文件收好,以确认过的语气说了一句:“那下周检查结束后通知我一声。”洛的母亲说:“好。”
家长会在下午四点半左右开始进入尾声。走廊里的人流开始变得密集,有人在门口停下看手机,有人在寻找自己的孩子的位置,有人在经过教室门口时停下向里面看了一眼,确认孩子还在座位上,然后走开了。JY没有留在教室里。他坐在美术部门口的台阶上,护腕在待机状态下没有亮起指示灯。玄从美术部里出来的时候,看到JY坐在台阶上。她在他旁边坐下来,说了一句:“你爸来了?”JY说:“来了。”玄说:“你刚才没跟他说话?”JY说:“没有。”玄说:“为什么不去说。”JY说:“不知道说什么。”玄在他回答完之后,以她已经确认过的语气说了一句:“那你坐在这里干什么。”JY说:“等家长会结束。等他走了之后再回去。”
肖在老房子的客厅里画阵图的时候,JY已经确认了自己已经完成了放学后的全部移动,正在推开老房子的门。他换鞋的时候,看到肖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板上,面前铺着一张白纸,纸的四角被压平了,纸面上画着一个完整的四角星阵。她用朱砂画的线条边缘整齐,星阵的四个角以相同的宽度和深度延伸到了预定的位置。她在确认JY正在看她后,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在确认他没有被突然出现的阵图吓到后,以她已经确认过的语气说了一句:“你爸说今天家长会他可能去。”JY说:“他已经去了。我在学校里看到他了。”肖说:“他去了就好。那你今天不用去了。我在这里把阵图画完,下次家长会的时候可以直接从这里传送,不需要提前准备。”JY说:“你画这个的时候不累吗。”肖说:“不累。”她低下头,继续用毛笔蘸了一下朱砂,开始画第二条线,线条的宽度和第一条一致。JY坐在客厅另一侧的椅子上,正在等她画完。他在等待的过程中,站了起来,走向了肖正在画图的桌面——不是试图靠近阵图,是因为他的视线在确认肖正在专注于画图后,以他惯常的方式靠近了桌面边缘,想确认她现在画的阵图和上一版有什么不同。肖在他靠近的时候没有抬头,她的手也没有停,但在他的鞋尖即将踏入朱砂线条覆盖的范围之前,她说了一句:“你最好不要踩到它。”JY在她说话的时候已经停住了。他的鞋尖在距离朱砂线约一个手掌宽的位置停住了,没有再向前推进。他在确认自己已经完成停住的动作后,以确认过的语气说了一句:“你的防线位置比上次近了。”肖说:“上次是你踩到了边缘后,我才发现它需要向外移动一掌宽的距离。”JY在确认自己已经完成确认后,在确认肖没有继续画图后,他重新坐回了客厅另一侧的椅子上。他在坐下来的时候确认了肖正在把画笔放回墨碟里,在放下画笔后,她抬头确认了他的方向,然后说了一句:“你刚才差点踩到阵图的能量流动路径。如果你踩到了,阵图会用它的能量路径快速向外扩展,而你站的位置将无法在扩展完成后被用于任何安全的操作。”JY在听完她的描述后,以他已经确认过的语气说了一句:“会怎么样。”肖说:“你会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被固定在一个无法自动修复的范围内,然后我只能重新画一次。”JY说:“那你已经画了多长时间了。”肖说:“二十分钟。如果你踩到了,我就会多花二十分钟重新画一次。”JY在确认自己已经了解该情况后,以确认过的角度坐着,在确认自己没有再靠近桌面的方向后,他把视线移向了电视机的方向,没有再说话。
家长会结束前约五分钟,走廊里的人群已经散了一部分。生物老师从教室里走出来,站在门口整理签到表,他把签到表翻到第二页看了一遍,确认了还没有签字的人已经不在该区域内了。MAX从体育教室方向走过来,他走路的速度不快,正在伸手把外套袖口往下拉,拉到了手腕位置。物理老师正推门从教室里走出来,他正准备转身关门,回头的时候视线落在走廊拐角——他看到一只手放在门框上,灰色的指节在褐色的门框上形成了一个可被注意到的轮廓。物理老师在看清楚那只手的主人的时候,确认了他的位置——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,衣领立着,手里拄着一根深色的手杖。他的眼睛在日光灯下呈现浅灰色,瞳孔的轮廓仍然可以被辨认,但没有焦距。他没有看向物理老师的方向,但他的头微微偏向了声音来源的方向。物理老师在他经过时,以他已经确认过的语气开口说了一句:“你是新来的老师吗。”那个男人在他问完后,以和他进门时相同的语速和语调说了一句:“路。教语文的。暂时还没确定年级,先熟悉一下学生。校长让我来观察一下家长会的流程,确认一下学校里的学生和家长是怎么互动的。”物理老师在确认他正在说话的方向后,以他已经确认过的语气说了一句:“你的眼睛好像看不太清。”那个男人说:“比看不太清更严重一些。我能听到你们的位置。”物理老师在确认该信息后,以他已经确认过的语气说了一句:“那你能听到我在哪里吗。”那个男人说:“你在门框旁边。你的手在门把手上。”物理老师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——他的右手确实搭在门把手上,在确认该细节后,他把手放了下来,以他已经确认过的语气说了一句:“那确实听得很清楚。”那个男人没有接话。他继续向前走了几步,在确认自己已经离开门框范围后,他在走廊尽头的窗台前停下来,把手杖靠在窗台上,开始等待家长会结束。他的大衣的衣摆垂在膝盖以下,衣领仍然立着。他的视线在日光灯下落在窗台前方的地面上,没有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