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距离雨果不远处的一条小巷里，鬼鬼祟祟地躲着一个名叫希雅的女孩。她穿着一件料子泛黄的粗麻布衫，披一件短披风，扎了一个低马尾，这会儿，她正在端详一块不久前刚从一家面包房的「偷」来的干面包。

伦敦的大街不养穷人。穷人想活下去只有自力更生。希雅酷爱把她们这群流浪汉自嘲为撒切尔时代的「刽子手」。中世纪的刽子手饱受歧视，面包房会把专门卖给他们的面包做得更差，并且反过来放以作区别。对希雅来说，自己的待遇只比那会制造死亡的厉鬼更差。不知是什么原因，她长期以来一直为圣罗曼大街的店家费解，他们不把生产的劣等品贱卖出去，反而直截了当地扔进垃圾桶，任凭流浪汉在发臭的蚊蝇堆内翻找。现在她认为，这是因为1824年《流浪法》的缘故，也就是说，在贫困即为犯罪的问题上，人们是被从小教育这么认识的。

希雅把面包收进了披风，接着小心翼翼地走出巷子，左右张望了一阵，然后走进了日光弥留的市场。她耸起肩膀，一路前行，双手收束在胸前，她回头望了一眼，确认没人在跟踪自己，随后便放心地继续前进。她把考文垂花园抛在身后，走进了圣罗曼大街的贫民窟。

空气差不多是立刻就变了。在此之前，她的凉鞋后跟一直在鹅卵石路上嗒嗒作响，现在却陷进了街道上的污垢里，扬起一阵腐败的蔬菜与人类排泄物的臭味。路面上满是污垢，臭气熏天。希雅拉起披风遮住口鼻，免得空气里最糟糕的部分钻进她的鼻孔。

有只流浪狗拦在她面前，干瘪的肚皮上肋骨清晰可见。狗儿眼圈泛红，用饥肠辘辘的眼神向她乞求，但她撒了撒手把狗赶开，继续向前走，那只狗丧气地呜咽了一声，跟在她鞋跟后面几步远的地方。

你没法责怪它这么做，希雅心想。但她还有三个弟妹等着喂养。大哥诺利夜间干着报酬微薄的辛苦工作，白天留在家照顾害病的小妹。二妹佩娜也做工，她把报社印多了的报纸捡来贩卖给一无所知的旅客，但那于事无补。那是一群苦恼的人，穷苦把他们逐渐围困起来。三天前她昏昏沉沉地分了这狗一条干鱼，自那以后这畜生便一直跟着她。

希娜重新迈起步子，往贫民窟深处走去。巷子里只有滴水的声音和她自己的呼吸声。雾气缭绕下，夕阳在街巷中放射出满怀恶意的光芒。一阵疾走的声音吓了她一跳。她觉得那是面包房的老板来追人了，便迈快步子头也不回地往前走，但随即便意识到那是一只老鼠。

但随后那声音再次响起。她猛一转身，浓密的空气舞动起来，在她身周带起一阵涡流，如同分开的帷幔一般，一时间，她觉得自己看到了什么东西。某种东西的迹象。迷雾里的一个人影。

“谁在那儿？”

她质问道。

紧接着她觉得自己听见了呼吸声。她自己的呼吸声短促、浅薄，几乎等同于喘息，而这个呼吸声平静、稳定，来自——什么地方？前一秒它似乎是在她前方，下一秒又到了她身后。

一声巨响吓了她一跳，但这声音来自几步远处的流浪狗，它正冲着虚无缥缈的雾气吠叫。她转身要走，与此同时，在她前方的雾气翻滚起来，一个身着长袍的人影在雾中现身，那人已经一把抓住了她，狗儿拼命撕咬着他的裤脚，可他视若无睹，抬起手架势像是要揍她。

希雅闭上了眼睛。等她睁开双眼，眼前所见的便是那个穿着长袍的男人。而男人摊开的掌心正稳稳架着一只漆金怀表。

“15分整。看来你依旧值得我信赖…莱卡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