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际线·涟漪-被时间遗忘的刻度
不吃肥猫的小鱼
编辑于 2026年07月30日 02:15

莉娜和麦克从后门偷偷溜进去的时候,老莫里斯正坐在窗边看书。

“冰箱在厨房。你去拿啤酒。”莉娜轻车熟路,“我去储物间看看有没有薯片。”

“小孩子不能喝酒。”莫里斯头也没抬,“冰箱里有可乐。”

“被你发现了。”两个小屁孩垂头丧气。

“你们这招,我小时候玩得比你们好。”莫里斯拿起眼镜架在鼻梁上,扫了他们一眼,又放下来继续看书。

麦克一屁股坐到沙发上,弹簧把他弹起来老高。

“老头儿,你明知道我们会来偷东西,为啥不锁门?”

他啪地拉开一罐啤酒递给莫里斯。

“你可以叫我莫里斯。”老莫里斯笑着接过啤酒罐。

“你好莫里斯,我叫麦克。莉娜说你这儿是个宝库,我不信。”麦克灌了一大口,冰凉的酒气顺着喉咙一路往下,舒服得打了个嗝。

“你住西区吧?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喝酒,就告诉你父母。”莫里斯举起罐子也喝了一口。

“别啊。”

莉娜抱了一堆东西过来,扔在茶几上,拧开一瓶可乐。

茶几上摊着那本深棕色的硬壳剪贴本,边角磨得发白,像用了大半辈子。

麦克顺手捞起来翻看着。

“小心点,这可是莫里斯的宝贝。”莉娜咔嚓咔嚓嚼着薯片。

她常来,知道老莫里斯喜欢收集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,什么都往里贴。

麦克随手“抽查”着。

旧火车票,像50年代的,票价还写着几分钱。

一张60代年的讣告,总统被枪杀了,真惨。

还有阿波罗11登月的新闻剪报。

他继续翻。

莉娜嘴里塞着薯片,含含糊糊地说:“别翻了,神神鬼鬼的,什么百慕大三角、十九中队失踪、金字塔、51区……,作家骗稿费的。”

果然,后面贴着百慕大的航线图。

再翻几页,金字塔那页上写着“外星人飞船停泊点”,配了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。

然后是51区,剪报上字印得密密麻麻,讲什么“逆向工程外星飞碟”。

麦克越翻越乐:“莫里斯先生,你这收集得够全的。”

老莫里斯没理他,只是看着他翻动。

他边说着边飞快地往后翻。

“等等,翻回去。”莉娜说。

麦克停住,往回翻了一页。

一张发黄的剪报,标题用红笔圈了好几圈:海军否认“费城实验”传闻。

旁边有莫里斯手抄的一段话:“1943年10月28日,埃尔德里奇号驱逐舰,费城海军船坞。传闻实验造成船只隐形。海军称此为虚构。”

麦克喷了一声笑。“这个最离谱。隐形船、隔空穿越,比外星人还不靠谱。”

莫里斯从书后面抬起眼睛:“你仔细看看。”

“看什么?”

“就是看。”

麦克撇了撇嘴,低头凑近那些剪报。没什么特别的,就是官方辟谣的套话。但他翻过这页,后面还有关于费城实验的。再翻一页,还有。连着好几页,全是同一件事,只是年份不同。

“我没看出什么特别啊。”麦克乐呵呵地合上本子。

“我觉得它不太一样。”莉娜放下薯片,脸上的笑慢慢收了。

她掏出手机开始查起来。

麦克有些无聊,又把本子打开,从飞碟、外星人、金字塔那些内容从头翻到尾,翻了个遍。

“怎么样了?”他问。

莉娜抬头:“我们回去吧,我需要用电脑。”

“所以,你发现了?”老莫里斯看向莉娜的眼神里有些欣慰。

“你发现啥了?”麦克凑过来。

莉娜想了想:“六年级我们班做过一个实验。老师说一句话,从第一个人传到第三十个人,传到最后全变样了——记错的、添油加醋的、自己补逻辑的,什么都有。”

她翻开百慕大的内容。

说法从“磁场异常”变成“海底金字塔”变成“甲烷气泡”,随便翻了翻就看出三四个版本。

51区也是,从“外星人尸体”到“反重力实验”到“都是谣言”。

金字塔更明显,从最早的“朝向天狼星”到“怀疑不是人类建造”到“可能是外星人建造”,最后“进化”到“用于停放外星人飞船”。

“你再看回这个。”

她翻到费城实验那一页,指着一行字:“1955年的报纸,说1943年10月28号,埃尔德里奇号在费城做了电磁实验,船员看到绿光闻到橘子味。”

再翻到后面,指着纸上的文字说:“2021年的网文,还是1943年10月28号,埃尔德里奇号在费城做了电磁实验,船员看到绿光闻到橘子味。八十年了,一模一样。”

莫里斯放下书。“你觉得这是什么问题?”

“我不知道怎么表达。这么说吧——其它几个故事都是活的,一直在长。而费城实验这个,版本非常少,不仅版本间差异小,而且主流说法更是在八十年间几乎没变过。”

“所以结论是什么?”

莉娜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我不知道,我能拿回去看几天吗?”

莫里斯把本子推到她面前。

“我看了一辈子了,希望你能看出些不一样。”

接下来的几天,莉娜每天回家就趴在电脑前查资料。

她列了表格,画了时间线,把费城实验和那些“活的传说”并排对比。

差异越看越扎眼。

周三下午,她走进了历史老师克劳福德先生的办公室。

“老师,有个事你帮我看看。”

克劳福德接过她手绘的对比表,戴着眼镜看了很久。“你这个哪来的?”

“邻居老爷爷,收集了几十年。你发现奇怪之处了吧?”莉娜把自己的疑惑告诉克劳福德。

“你说得对,”克劳福德摘了眼镜搓下巴,“只要是传说就一定会变,因为每个讲述者都会加入自己的理解去补全逻辑。”

“是的,作为最早的流行传说,费城实验八十年来几乎没变过,这怎么可能?”

“通常两个可能。第一,不敢改。第二,没什么好改的。”

麦克兴冲冲地问:“那到底是不敢改还是没什么好改?”

克劳福德摇着头:“都不是,这很奇怪。但更奇怪的是,这么多年了竟然都没有人发现这点。”

麦克打了个响指:“这就对了,说不定这就是打开答案的钥匙。”

三个人断断续续研究了好一阵子。

八年级结束了。

莉娜仍然每天都会思考、研究。

麦克偶尔会与莉娜聊到进展,但显然并没有进展。

克劳福德老师总会认真回答他们的提问。

九年级结束了,莉娜和麦克毕业了。

“我希望你们能继续研究下去。”克劳福德老师说,“用一生能找到一个答案并不容易,但能碰到值得研究一生的问题也很幸运——这个问题就是。”

“找到了答案又如何?而且这真是我们这些普通能研究的东西吗?听我一句,莉娜,别把你的人生浪费在这里面,你值得更好的。”麦克与莉娜上了不同的高中,他入学后就加入了橄榄球队。

莉娜没有放下。

“你也许问题对应的那个故事,但寻找答案的过程能成为你的故事。”

每次想起克劳福德老师的这句话,胸口总感觉有什么东西涌起,让她不由得用力呼吸着。

她攥紧了拳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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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年后。

莉娜从普林斯顿毕业,物理博士学位。同时还攻读了历史。

她回到那条街,推开老莫里斯家的院门。

老人坐在门廊上,膝盖上盖着毯子,看着天边。

夕阳拉扯着他的影子,拖在地上老长,越来越淡。

她仍然从后门进。

“冰箱里有啤酒。”老莫里斯说着,咳嗽了几下。

“听说你病了?”莉娜在他身边坐下。
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老莫里斯又咳了起来。

“我想我知道一点答案了。”莉娜淡淡地说道,“其实几年前就知道了,只是没空回来。”

莫里斯没说话。

“那是一扇窗,”莉娜说,“我们透过窗户看外面的东西,只看到了能看到的部分。”

莫里斯等着。

莉娜继续说:“任何传说都会在流传中演变,而我们会记住它演变的每一步。费城实验却不同,而这么多年都没人注意到这个异常,我恰恰就是在这里找到了钥匙。”

她停了一下:“有一天我在想,也许费城实验也会在传播中演化,只是因为某种原因让我们不知道它的演变过程——然后我想到了,它是一种涟漪。”

莫里斯看了眼莉娜:“涟漪?”

莉娜说:“向水里扔一块石头,水面会溅起水花,产生涟漪,一圈一圈往外散,然后慢慢消失。但水面感受不到涟漪的存在,它只能理解任一时刻的水面状态,也就是四维时空中的一个三维切片。”

“所以我们也看到了一个切片?”莫里斯问,“一片五维时空的四维切片?”

“对,我们只能记得一条时间线。我们看到的是看到被强行剪裁后的历史,所以才会和八十年前几乎一样。”莉娜转头看着老人,“也许它曾经有过很多细节,甚至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。但它们一点点地消失了,每次消失都没人知道,现在还剩下一点点。”

“你是说它在消退?”莫里斯沉默地看着天空,“那它终有一天会完全消失吧?”

莉娜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“会。终有一天,连我们今天这段对话都会消失——未来的某一天我可能当着家庭主妇,完全不知道我曾经花了十年追寻某个都市传说的答案。”

莫里斯笑了:“它到底是什么?那个正在消失的疤痕。”

莉娜看着天边:“它是一个实验——发生在平行世界,然而他们打穿到了我们的世界,留下一个破口。后来破口愈合了,疤痕一点点消失了,于是跟这个疤相关的所有事都被一点点地抹除了。”

莫里斯沉声问:“怎么验证?”

莉娜:“验证不了,我是用逻辑推导出来的,所以我还没有找到答案。”

“如果它是涟漪,有一天它消失的时候,你的物理和历史不就白学了?”莫里斯呵呵笑着问,“麦克呢?他是怎么想的?”

“可不嘛。如果将来一切都被抹平,我们做过的一切都将不曾发生过。”莉娜惋惜地说。

“也许确实白学了。”她站了起来,“但那也是我故事的一部分,不是吗。”

莫里斯问:“我们到底被这个世界抹除过多少东西?”

莉娜沉思了一会儿,问道:“麦克是谁?”

夕阳终于沉下了天际线,两个人影子消失了,一点都没留下,像被彻底平息的波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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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月后。

社区医院打来电话。

“老莫里斯去世了,有个东西他说要寄给你,请提供你的地址。”

三天后联邦快递送达,打开信封,是一本剪粘集,就是她看过的那本。

翻开一看,里面夹了一线照片,是个穿着飞行服的男子,站在一架很大的飞机边上,飞机下方还放着没来得及挂上去的鱼雷。

翻过来,背面写着“父亲——12/5/1945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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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记

1945年12月5日,下午14时10分,佛罗里达州劳德代尔堡海军航空站。

五架格鲁曼TBM-3“复仇者”鱼雷轰炸机滑出跑道,引擎轰鸣震得控制塔的玻璃窗微微发颤。

领航机飞行员查尔斯·泰勒中尉扫了一眼仪表盘——燃油满载,航向090,天气晴朗,能见度无限。

这是一次例行导航训练,路线是从佛罗里达半岛向东飞往巴哈马群岛,转向北,再折返西岸,全程约四小时。

编队升空后,泰勒瞥了一眼下方的大西洋。海面泛着不寻常的乳白色光泽,像混了牛奶的墨汁。他皱眉,但没有过多在意。

14时30分,泰勒向基地报告:“坐标不明,无法确认方位。”声音里带着克制的不安。

15时整,他再次呼叫:“我们飞越了一群小岛,但没有一个是地图上标注的。大海看起来不对劲。”

15时45分,编队燃油尚余大半,泰勒下令转向270度——理论上应该直抵佛罗里达东海岸。但天空中没有出现任何陆地轮廓。太阳的位置也显得古怪,比钟表指示的时间低了太多。

16时56分,最后一次完整通讯。泰勒的声音混杂着尖锐的静电噪音:“好像我们……钻进了白色的……水……一切都不对……”

之后是漫长的沉默。扬声器里只剩下频率间持续嘶叫的静电白噪音。塔台里所有人屏住呼吸,等待哪怕一丝回音。

17时03分—— 扬声器突然迸出一段清晰异常的语音,仿佛干扰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除。泰勒的声音回来了,语法完整,语速很快,像要抓住什么正在消失的东西:

“我看见陆地了。不是我们来的方向。海面底下有东西。等等——”

信号再度中断,这次是彻底的死寂。

搜救队于17时20分起飞,一架PBM-5“马丁·水手”水上飞机载着13名乘员,沿着19飞行队的预计航线搜索。20分钟后,这架救援机也从雷达上消失了。

随后三天,300多架飞机和数十艘舰艇覆盖了超过50万平方公里的海域,没有发现任何残骸,没有油迹,没有尸体。官方的最终调查报告措辞谨慎:“原因不明,可能源于导航失误导致燃油耗尽后迫降海上。”

操作员本克罗克在整理录音带时,随口嘟囔了一句:“通讯中断14秒后恢复,然后再次中断,总感觉在哪里见过。”

这句话被旁边一名海军情报部门的观察员记住了。

海军部成立了专门的跨部门调查小组。

一个月后,仍然毫无发现。

将1945年12月5日19飞行队的全部通讯记录和雷达数据封存分析。

那个关于“14秒”的想法被告诉给了接任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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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63年,两位不知名的档案清理人员正在在对20年期满的档案进行归档,不小心掉落一份档案,抽出文件随手翻开一页:

——埃德里奇消失,通信中断,14秒后恢复,但它出现在几百公里外,再次中断14秒后,它回来了。

他脸色微微变了——竟然是真的。

他好奇的看着。

他盯着一行标注看了很久,举起记录纸凑近台灯反复验证,然后他打通了组长的电话。

次日。

分析员指着一行字说:“目击者描述,雷达天线的表面涂层颜色为淡蓝色。而埃德里奇号现役涂装标准色号为海军灰。”

组长皱眉问:“什么意思?”

分析员回答:“意思是,雾里出现的那艘船,它并不是埃德里奇号。”

组长手指粘上口水,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记录说道:“每一条都在告诉我,它明明就是埃德里奇号,我更愿意相信是目击者记错了。”

分析员立正:“长官,我意思是,那艘船并不是我们那艘埃德里奇号。”

组长问:“照片呢?这里不是写着有一张来自诺福克海军基地的照片么?”

分析员用力的抖了抖档案袋,答道:“不见了,长官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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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43年10月28日,费城海军造船厂。

“埃德里奇”号护航驱逐舰停泊在干船坞内,甲板和船舷被密密麻麻的铜质线圈缠绕,四台巨大的磁场发生器分别置于船艏、船艉和两舷。项目代号“背景”,目标是利用强磁场使舰船在雷达屏幕上“消失”——为盟军的登陆作战提供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术掩护。

理论基础源自一份来自普林斯顿高级研究院的未完工手稿,基本原理是——用电磁场创造出一个局部弯曲空间,电磁波会“觉得”它很小,从而因为衍射效应而绕过它,达到在雷达上“隐身”的效果。

工程实施则由一群同样来自普林斯顿的物理学家主导,战争赋予了这种疯狂实验以最高优先级。

岸基监听站里,22岁的无线电监听员詹姆斯·德文垂戴好耳机,翻开记录本。

他的任务是全程记录实验期间的通讯全频段信号——任何异常,任何杂音,都必须精确到秒。

上午9时整,发生器启动。强大的电流涌进线圈,蓝绿色的辉光从桅杆顶端向甲板蔓延,瞬间覆盖了整片区域。

数秒后,整艘船被一层浑浊的绿色雾状光晕笼罩。

岸基雷达上,埃德里奇号的反射信号开始衰减,从清晰的尖峰逐渐模糊成散乱的噪声。

德文垂耳机里的舰内通话先是正常的指令交换,然后逐渐淹没在持续增强的静电噪音里。

9时02分47秒——信号彻底归零。耳机里一片死寂,连底噪都没有了。

他拍了拍耳机头梁,以为是设备故障,但仪表显示一切正常。

9时03分11秒,通讯恢复。

信号很弱,噪声里混杂着金属被巨力扭曲的吱嘎声,间或有一两声沉闷的冲击,像什么东西反复撞击船舱内壁。

他免强听清了一些片段:

“你们快看上面,这些飞机是单翼的……”

“我的老天,这是在哪儿。考克夫舰长……”

埃德里奇号的舰长并不是考克夫,而是汉密尔顿。

他看了一眼窗外,港口根本没有埃德里奇号的踪影。

通信再次中断,只剩下噪声,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
外面传来声音:“回来了,它回来了。”

他抬起头看到港口中有一艘船的轮廓出现,像褪色的照片一样稀释在空气里,慢慢变得凝实。

两分钟后,发生器过载跳闸。绿雾散去,船体坚实。德文垂在实验结束后随现场官员登船检查。

船员全都在,问到“消失时去了哪里”,船员困惑地回答“我们哪儿也没去”。

然而几百公里外的诺福克海军基地海军基地不同意,他们给出了一张照片,那分明就是埃德里奇号。

奇怪的是,天线罩是淡蓝色的,照片很快被要了回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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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东翼的一栋小楼内,一个老人蜷在扶手椅里。他头发从头顶向外炸开,桌上放着一支还在冒烟的烟斗。

老人翻看着资料说道:“你是说,那艘船突然真正的消失了而不仅仅是在雷达上消失,几分钟后又回来了,船员们声称他们从未移动过,但却看到了先进的单翼飞机和不同的海岸线?”

“你有什么看法?”

“如果只是消失,可以解释为‘用力过猛’,毕竟光也是一种电磁波,只是波长比较短,我们们可归结于计算错误——错了十几个数量级。但看到不存在的却明显不是幻觉的东西,我无法解释。”

他抖了抖手中的资料。

“这恐怕是比足球场下面那个研究还重大的发现。”老人说道,“我建议尽快进行研究。这恐怕会改变我们对宇宙的认知。”

“你建议研究计划取个什么名字?”

老人拿起烟斗吸了好几口,往桌上敲了敲,说道:

“这也许就是通往统一场之路,如同七彩合成白光,不如就叫它彩虹计划吧?”

彩虹计划立即展开,人员从各大学征召,这位老人主动参与其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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哥伦比亚大学。

海军反潜战运筹学研究会议刚结束,众人离开会议室。

一名军官站在门口说:“主任,请您留一下。”

主任名叫——威廉·布拉德福德·肖克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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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71年6月20日

莫斯科时间凌晨3时17分,苏联中央电视台中断了例行节目,画面切换到一个被红色幕布覆盖的演播室。

播音员向亮的声音略微发颤:“请注意,我们现在插播一条来自塔斯社的特别新闻。”

屏幕上出现了一行俄文大字,然后被翻译成英语、法语、德语轮流滚动:

“苏联载人登月计划‘先驱者’取得圆满成功。宇航员阿列克谢·列昂诺夫于莫斯科时间2时56分踏上月球表面。”

电视画面里,黑白信号不太稳定,但足够清晰。

镜头里先是“先驱者-1”号登月舱的外壁,晃动着,然后是舱外灰色的月壤,看起来摄像机正被人抱着。

然后镜头停止了晃动,一名穿着厚重白色宇航服的列昂诺夫出现在镜头前,宇宙服上拖着一条脐带。

他在镜头前停顿了一秒,然后他说了一句被后世反复播放的话:“这一步,属于全人类。”

他在月球表面停留了4小时17分,从地上抠了1千克岩样,并在月尘里用金属工具划下了“СССР”三个字母。

然后升空返航。

全世界的电视机前,数亿人欢呼。

在美国,时代广场的一小群人一片死寂。

白宫的新闻发布厅里,发言人面色宣读了一份简短声明:“我们祝贺苏联取得的成就,美国将继续推进自己的太空计划。”

但这份声明的底气,只有NASA内部知道——它已经被抽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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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年前。

1961年登月评估委员会上,MIT仪器实验室提交了两份方案。

1。方案A采用仙童半导体刚量产的小规模晶体管集成电路,重量仅17公斤,功耗极低。

2。方案B沿用成熟的微型电子管,核心运算单元重达84公斤,需要一套独立的循环冷却液系统。

“现在开始投票吧。”

晶体管发明于1954年,平面工艺诞生不到5年,集成电路发明距今不足3年。

委员会主席德雷珀博士翻遍了晶体管可靠度的所有数据——最长连续运行记录只有300小时。

月球任务需要导航计算机在空间真空中连续工作超过200小时,期间还要承受范艾伦辐射带的高能粒子轰击。

这些晶体管能扛过去吗?没有任何数据证明。

“给我们十年,我保证它能上天。”这约翰·巴丁和沃尔特·豪泽·布拉顿的原话。

投票结果:9比0,方案B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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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68年12月,阿波罗8号首次载人绕月飞行,一切顺利。

三位宇航员在平安夜向地球直播了《创世记》的朗读,举国欢腾。

1969年7月20日,阿波罗11号进入月球轨道,准备实施登月。

格林威治时间20时17分,登月舱“鹰”与指令舱“哥伦比亚”准备分离,一切读数正常。

“等等。”指令舱内的奥尔德林大喊:“电源电压在掉!正在掉!”

飞船内响起警报声,到处是告警灯。

“休斯顿,我们——”

通讯就此中断。

30分钟后才恢复。

他们关闭了一大堆电子设备,降低了功耗,电压终于稳定下来。

“乔治,你怎么看?”

“佩因先生,计算机不再可信,它随时可能发疯。但没了它,登月完成后的重新交会对接几乎不可能。”

托马斯·佩因沉思了很久,看向乔治·洛:“那就返回。咱们收拾铺盖吧。”

阿波罗11号于3天后平安溅落太平洋,三名宇航员安然无恙,除了一路上都是靠人工操纵飞船、几乎3天没吃、没喝、没睡之外,一切都很顺利。

他们被飞艇接回了本土,从此再未进行登月。他们仍在登月计划中,只是再也没有上过天。

NASA随后进行了长达18个月的调查,工程师们用微型电子管搭建了阿波罗导航计算机,事故报告最终指出:“微型电子管在真空中因散热不足导致阴极加速老化,发射电流衰减引发电压失稳。此失效模式在地面测试中因散热条件差异未被充分模拟。”

为了将计算机塞进指令舱有限的空间,散热系统被压缩到最低冗余。

他们在地面上用真空舱测试了500小时——一切正常。

没人意识到,地面的真空舱壁外是大气;而太空中的船体外部是真空——两种环境的散热能力并不相同。

飞船内部积累的热量只能靠舱壁极其缓慢的辐射散逸,电子管阴极的热量散不出去,阴极发射电流因过热而指数级衰减,导致电源模块的输出电压从28伏持续下滑。

没有人被追责。因为1961年的方案选择,是在当时所有已知信息下唯一合理的决策。

1969年的事故之后,美国航天计划陷入瘫痪。

国会冻结了阿波罗后续任务的拨款,媒体铺天盖地地质问:花了250亿美元,送了三个人去送死——我们竟然妄想依靠一堆灯泡上月球?

新的计划最终通过了——终止登月,建造一种能重复使用的太空运输系统,并研究与之匹配的导航电脑,他们需要更先进的半导体技术。

阿波罗终止后的预算全部转移到这个计划中。

一个月后,肖克利从彩虹计划中退出,他打算回到加州山景城创办一所半导体公司,名字都想好了,就叫肖克利半导体实验室。

他预感,半导体的发展会极快。

大洋彼岸,苏联的N-1火箭在经历首飞爆炸后,停止了所有不必要的周边研究,将N-1从头开始推倒重构。

“美国已经暂停登月了,我们用时间换经费,稳一点。”

1970年,他们靠着一堆灯泡登上了月球。

他们的导航计算机同样使用了电子管——但苏联工程师们做了不同的散热设计,他们在登月舱外壁上敷设了热管辐射板,将阴极余热主动导向深空。

他们的新计划也出来了,建造一座能永久在轨的空间站,继续用电子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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休斯顿。

两人靠在车边远望着发射场,旁边的人拍着他的肩膀:“泰勒中尉,你觉得你那边成功了吗?”

“如果早几年发明晶体管,也许历史会不一样。”泰勒回答。

天际线那边,远远的驶来一艘超级巨大的飞艇,长度超过3500米,它看着像一朵云。

“那里头充的是氢气吧?”

泰勒指着飞艇说:“1937年5月6日,兴登堡号在新泽西州莱克赫斯特着陆时发生氢气泄露,30多秒烧了个干净,36人死亡,飞艇中止商业载客,从此淡出历史舞台,飞机上场。”

“我只是个‘推销’飞机的。”对方笑道,“你故意的吧?”

“上车吧,泰勒先生。”泰勒也笑着说,“我回百慕大实验中心,你呢?”

两人转过头来,向车走去,两人长得一模一样。

车门崩崩两声关上。

“我回家,莫里斯在家等我。”声音从车里传来,“能跟我说说你的莫里斯吗?”

一声轰鸣,汽车离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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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想我们终于搞清楚诺福克海军基地那条船是怎么回事了。”

——1943年10月28日,埃德里奇号在基地发生离奇短路,然后消失了几分钟之久。

事后,所有人签署了保密协议,资料被封存或销毁。

一个研究小组开始征召人员,他们集合在弗罗里达劳德代尔堡,然后不知所踪。

此事成迷。

1945年12月5日,下午14时10分,百慕大某处进行了一项飞机隐身实验。

实验进行时,飞机被从一艘长度超过1500米的巨大飞艇上抛下,然后按照预期消失在雷达上。

然而它再也没出现过。14秒后,雷达上出现了5个点。

确认他们不是敌军飞机后,将他们引导着陆至百慕大群岛中央的实验基地。

飞机降落后大家都赶来围观,它外形美观而奇特,有着完全陌生的气动外形和单翼结构,现场的人从未见过。

飞行员的口供吓到了所有人,有人提议使用测谎仪。

负责实验的指挥官笑了:“我相信他们,我刚好认识他们其中一人的‘另一个’。”

身旁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科学家说道:“无论如何都要留下他们,他们起码能让我们的航空加快20年。”

当前最先进的飞机,时速330公里,双翼。

“先问问他们1943年的事,兴许能知道些什么。”指挥官敲了敲桌上的资料。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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领奖台上,麦克笑得灿烂。

他从三分卫打到前锋,再变成高中队明星,进入普林斯顿校队后的第一个赛季他跃升成MVP,几年后他成了职业选手,一路猛进,终于,他站在了这个以前只能在电视里看到的位置上。

他总是不经意的看向一侧,他记得多年前有个关系很好的邻居总是坐在那个位置。

她是谁呢?

对了,他想起来了——她没考上高中,毕业后就在街角那家超市当收银员。

大学暑期他还去过那里,但她已经不认识自己了。

据说她后来嫁了个卡车司机,搬走了。

只是,他总想不起对方名字和长相。

“拍照了——”赛场上的呼声拉回了他。

他收回了目光,看着前方露出笑脸,双手捧着奖杯高高地举起。

闪光灯亮起、闪过。

厨房里的水壶呜呜地响了起来。

他从记忆中缓缓地退了回来,看着那照片,奖杯闪亮如初,他是那么年轻。

他翻开本子,将照片重新夹回,一张发黄的照片滑了出来。

他拿起来,看了一眼,像是想起什么,拿上放大镜仔细地看着。

照片上是个穿着飞行服的男子,他站在一架二战时期的轰炸机旁,飞机下方放着几枚刚取下来的鱼雷。

他将照片翻过来,背面写着“父亲——12/5/1945”。

他收好照片合上本子,后靠在椅背上,看向天际线。

那个邻居老头,去世快50年了吧?

他想不起来也算不清楚了。

他扶着桌子用力地站了起来,颤巍巍地往厨房挪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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