嗡嗡声始终萦绕在耳边，越来越响。
“什么声音？”
念头刚刚升起，感觉身体轻轻一晃，有什么东西从小腿爬过。微凉的触感贴着皮肤，意外地舒服。
“我这是在哪儿？”
他一点都不想睁开眼，好想就这么继续睡下去。
“陆航，快醒醒，我们靠岸了。”轻柔的声音落下，耳廓温温热热。
是菜菜。
“谢谢你，菜菜，幸好有你。”他费力地掀开眼皮。
菜菜坐在木筏另一端，双腿垂进水里，微微的涟漪荡漾开。她笑眯眯地回望着他，掌心朝上，向他伸出手。
“你一直在这里陪着我？”
“想得美，我才不会陪你出来冒险。”菜菜轻轻掩嘴，脸上挂着淡淡的倦色。
天边，太阳刚从海平面上拱出半张脸，像被海水浸透，边缘洇着一层湿润的光。
菜菜俯身，在海中拨起一片水花，捧起海水敷在脸上。水珠透亮，粘着额前的碎发，缓缓地滑过脸颊，从下颌跌落。朝霞撞入水珠，绽开细碎的彩虹。
陆航呆呆地看着，目光钉在她脸上。
“你干嘛老盯着人家看？”菜菜托起腮，朝霞漫上她的脸，洇出一片绯红。
“真好看。”他的思绪像被海风卷起，打着旋，“呃……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？”
“你好好想想。”菜菜嘴角微微翘起，掬起一捧水洒过来，“就你这样还能坚持到岸边？”
“岸边？”他下意识环顾四周。
目之所及，天水相连，围成一个巨大的圆，将他们孤零零地扣在中央。
“不对，菜菜，我们不应该在飞船上吗？”
他想抬手摸摸后脑，却发现胳膊沉得抬不起来；转头时脖子发出干涩的嘎吱声；喉咙里火烧火燎，像被砂纸反复刮过。
清凉的海水从木筏缝隙间漫上来，悄无声息地爬过脚面。
海风中裹着咸腥扫过，他心里忽然空了一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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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：一切答案都在第六章，不过我建议不要提前看。留意那些不对劲的对白，那并不是没写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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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：彼岸
陆航的脑子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。
“我们这算成功溅落了吧？”菜菜偏头望向他，抬手捋了捋被风吹散的发丝，有几缕拂过他的脸，痒痒的。
各种警报声吵成一片，挤进耳道，搅成一片持续的嗡鸣声。
“嗯。”陆航伸手按下按钮，四周忽然安静下来，只剩浪涛拍过的声音。
“我们好象掉进风暴里了……我有点怕。”菜菜低声说，双手环住他的手臂，指尖凉凉的。
他们在浪峰与浪谷之间被反复抛掷着，一会儿被推到云巅，一会儿又坠入深谷。
陆航拍了拍她的手：“后悔出来这一趟吗？”
菜菜轻轻摇头，声音被外面涛声拍得有些断续：“有点怕……但不后悔。”
她垂着眼，睫毛上凝着细碎的水珠，亮闪闪的。她别过脸去，轻轻抬手抹了一下。
“真不怕？”陆航收紧手指，将她的手握得更牢，“我们可能会死在半路上。”
“人总得长大嘛。”菜菜转回头看他，眼里的水光还没退，但嘴角弯了起来，“有你在，我就不怕。”
陆航捏了捏她的掌心：“好，那我们一起加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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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空白亮，像日光穿透薄纸，刺得眼皮发烫。
陆航伸手遮住眼睛，指缝间漏下几道灼白的光束。他感觉自己正浮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，身体随着底下的起伏轻轻摇晃。
“陆航，你快看，前面有东西。”菜菜的声音软软地飘入耳中。
“我怎么又睡着了？”他微微睁开眼，支起身子。
菜菜坐在木筏那端，长发迎风舞动，划出一道道黑色的弧线，正伸着手臂朝前方指去。
陆航用手搭在额前，眯着眼望过去——远处有一个模糊的轮廓，棱角分明。
“很象人造物体，”他说着，嗓音里添了一丝力气，“我们过去就有救了。”
那东西好象持续发出“嗡嗡”的声音，犹如某种信号。
菜菜背对着他，轻轻摇头：“我感觉太远了……你可能还没撑到漂过去，就先饿死渴死了。”
她的语气平淡，却像一粒石子投进他心口。
“你相信我，”陆航趴下来，把双腿探进水里，脚掌拨动着，带起细碎的白沫，“我有办法加速。”
木筏似乎快了几分，水面被划出两道浅痕。
“你看，这不就行了。”
“咦，你这办法好。”菜菜也学着他的样子趴下来，双手探进水里划动着。水面纹丝不动，没有一丝涟漪。
“菜菜你保存好体力，等着我就行。”他回头看了她一眼，又盯住前方。
那个人造物体渐渐近了——轮廓从模糊中脱身而出，是一座海上发射平台，钢铁的骨架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？”菜菜转过头问他。
她的脸好模糊，像隔着一层水雾。
“接下来？接下来……”
陆航话音未落，眼前一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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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陆航，快醒醒，你怎么了？”
菜菜的声音像温水一样淌进耳朵，柔柔糯糯的，他舍不得睁眼，只想再听一会儿。
隔着眼皮，眼前忽明忽暗，有什么光在闪，一下接着一下。
“我这是怎么了？”
他睁开眼，各种指示灯在眼前跳动着，红蓝交错，像一只只焦躁的眼睛。设备的嗡嗡声持续钻入耳中，吵得他头脑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？我们已经溅落成功了。”菜菜紧靠在他身边坐着，偏过头看他，眉头微蹙，嘴角挂着一丝焦急的弧度。他能闻到她发丝的味道。
“对哦——”陆航愣了一下，低头看看自己，正稳稳地坐在座椅中，束缚带还系着。
木筏、朝霞、没有岸的海……刚才那个梦好奇怪。他定了定神，坐直身体。
“不要慌。”他深吸一口气，压稳声音，“先节约电力，我们一起制定具体方案。”
他抬手按下操作台上的按钮，舱内骤然黑下来，指示灯一齐熄灭，只剩几颗微弱的待机灯伏在角落。
黑暗中，他低声开口：“菜菜，对不起，是我把你拉下水了。”
“陆航，专注点。”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平静又笃定，“你能救我的，对吗？我相信你。”
舷窗外渗进来一层薄薄的夜光，照着人影模糊的轮廓，隐约能看到她在动。
“好！你还记得我们的目标方位吧？”
“记得。目标在溅落点的西南方，正好是我们漂去的方向，偏东大约两公里。”
黑暗中传来“嗒”的一声，菜菜解开了束缚带。
船体猛地一颠，像被海怪从底下顶过，菜菜身体一晃，赶忙扶住座椅靠背。
陆航伸手去揽她，动作快过念头。舱里很黑，他的手穿过一片虚影，捞了个空。
来不及多想，他转身打开导航系统，屏幕亮起来，冷冷的光映在脸上。他调出地图，指尖滑过触控面，目光快速扫过航线。
“按现在的漂流速度，两小时之内必须完成航线修正，否则掠过目的地，不知道会冲到哪里去。”
菜菜凑过来看看，密匝匝的线条和符号像一团麻，她抬起头：“陆航，我看不懂。你怎么说，我就怎么做。”
陆航迅速解开束缚带，从座椅上弹开，他站起来：“出舱，划水。”
“好。”菜菜利落地将衣摆束在一起，打了个结。
两人系上安全绳打开舱门，一股海水猛地从舱门拍了进来。
眼前是山一样的巨浪，幽灵般地围着他们窜动，一座接一座地冒出、缩回、再重新钻出海面。
“这得有十米高吧？”狂风猛烈抽打着菜菜的头发，她抬头看着压来的浪顶。
“陆航，你不要去好不好？”菜菜伸手帮他整着衣领，手掌贴住他的脖颈，微微发颤。
“那是波峰叠加，其实只有四五米。”陆航拉过菜菜的手，握在掌心，“别担心，这是涌，我们只会随着它起伏。”
“不，是十米。”
“好，十米高的巨浪，像山一样地砸向我们。”
“嗯。”菜菜在风里贴紧了他。
一座山从脚下升起，将他们举到了山顶，两人一个摇晃，陆航感觉手心里空空的。
“我看见目标了。”菜菜的声音里透着欣喜，“陆航，你看到没？”
微光之下，前方海面上果然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，从水底冒出一个尖尖的轮廓。
他刚想仔细看看，脚下的浪峰已悄然退去，他们重新滑入谷底，四周全是小山一样高的浪墙，密密匝匝地合拢过来，压得人透不过气。
胃里翻涌着，像被一只大手攥住搓揉着，脑袋开始晕沉沉，视线边缘泛着虚光。
“菜菜，你晕船吗？”他偏过头，看向身边。
没有人。
周围一片漆黑，什么东西都没有，什么声音都听不到。
风浪也消失了。
只剩他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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巨大的嗡嗡声贴着耳边响起，感觉身体都跟着那声音一起震动。
“陆航，快醒醒，你是不是晕船了？”
菜菜的手轻轻覆上他的额头，掌心微凉，他感觉舒服多了。
他睁开眼，菜菜的脸模糊成一团暖色的光晕。耳边的嗡嗡声比刚才又大了几分。
水声响起，菜菜伸手捞一把水洒在他脸上，从他脸上慢慢往下爬着，痒痒的。
“你好点了没有？”菜菜问，她的声音像从水底浮上来的，打着结的衣摆从他模糊的视线中掠过，“你要快点清醒起来，不然你会死在这里。”
陆航抬手抹了一把脸，微微支起头，环视四周。
海面平静得出奇，像一面铺开的深色镜子，没有一丝褶皱。木筏稳稳地漂在镜子上，连晃动都成了稀罕事。
他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。
“这么好的天气！要是昨晚也这样就好了。”
他隐约记得有一个巨浪从头顶砸下，他翻进了水里，记忆中就只剩下这些碎片了。
菜菜坐在木筏的另一头，海风将发丝一缕一缕地撩起，在空中轻舞飞扬。
“你能挺过去的，对吗？”菜菜向他伸出手，安静地等着。
“我很好，你别担心。”他支起身坐起来，伸手想接住。
身体被什么东西扯住了，起到一半就动不了了。他低头摸了摸，是根绳子把自己牢牢地绑在木筏上。
“你自己绑的你不记得了？”
菜菜捋了捋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，笑着挪了过来，再次向他伸出手。
他伸手接住，抓了个空。
木筏那端空空荡荡，没有人影，没有水痕。
“菜菜，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一个浪打来，木筏晃了一下。
耳边的嗡嗡声终于停了。
他感觉像电视机换了频道。
他微微抬头，眼前好像多了一艘快艇，白色的船身在木筏边上随浪起伏，马达发出低低的闷响。
“你是真的吗？”声音哑得像破风箱，小得快不听清，他用力重说了一遍。
“什么真的假的，我是活的。”一个模糊的人影靠了过来，俯下身，“你是谁？为什么来这里？这里是禁区。”
“我漂流……快救……”
他眼前有些发黑，像是有东西正从他眼底一点一点将光抽走。
“严重脱水，有濒死反应。可能是昨天或更早在风暴中落水，被海流带到了这里。”声音中透着回声。
他用尽全力：“快救……”
“节省体力别说话，告诉你家在哪儿？或者有没有联系电话？我先带你上船。”
一只手伸到眼前，五指的轮廓在光线中勾出一道暗边，菜菜的声音贴着耳朵传来：“陆航，我们一起上船吧。”
他握住那只手，掌心里有些粗糙，指节分明。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，像墨水滴进水里时迅速化开，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菜菜的脸。
“总算到了啊，你们先带菜菜上船。”
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：“菜菜是谁？筏子上就你一人。”
陆航一惊，感觉心里被狠狠抽了一下：“菜菜去哪了？”
“我还不能回家，菜菜在岛上等我，跟我去救她……”
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出去这句话，他听到耳边有人在说：“先给他喝点水，带他去平台。其他的事我会处理……”
然后一个声音响起：“小伙子，你得救了。小伙子？小伙子？”
好安静，他感觉身体被人推了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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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嗡嗡”声再次响起，震得耳膜发痒。
他感觉身体又晃了起来，有些颠簸，这感觉好熟悉。
“有救了，陆航，我们一起上岸吧。”菜菜雀跃着，一个浪打来，水漫到膝盖。
“我这是在做梦吗？”陆航恍惚了一下。
他想起来了，这是溅落之后登岛的那天。
“你省点力气，我们现在其实已经透支了。”他环顾四周。
前方矗立着一座大山，黑黢黢的压在眼前，显然这座岛不小。岛上没有一丝光亮，没有灯火，没有烟火，像一块被世界遗忘的石头，沉沉地扣在海面上。
这是一座荒岛。
耳边的“嗡嗡”停了，世界被海涛声满。
哗哗的浪涌声，潮水冲上沙滩时刷过贝壳与碎石的沙沙声，细腻而绵长。
嘈杂中的宁静。
这声音很好听，但不是他想听到的。
这附近也许有航道，此刻对他来说，最好听的是船舶的马达声。
他想要宁静中的嘈杂。
陆航把背包拖上岸，拉着菜菜，尽量保持着平稳的步伐往岸边趟去。
菜菜跟在他后面，脚步东倒西歪。
一小时后，火堆亮起，两人相伴而坐。
菜菜摇摇欲坠，侧身俯在他肩上：“那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办？”
陆航搂着她，掌心按在她的肩头：“今天先睡，明天接着讲。”
“骗人，”她迷迷糊糊地嘟囔着，眼皮已经合得严严实实，“你继续讲……我今天就要听完。”
“好吧。”陆航将她的头轻轻枕在自己腿上。
菜菜已经没了声音，躺在他身上一动不动，浅浅的呼吸被浪涛声盖住。
一阵风卷过火堆，火焰猛地一抖，光亮蹿高了几分。
菜菜迷迷糊糊地说：“你总算到了。”
她的声音轻得像从水中浮上来的密密气泡破碎时的响声。
“嗯，我到了。”他感觉周围晃动了一下。
“我等你。”菜菜将手伸向他的脸。
还没触到，她身体一轻，化作无数光点，缓缓升起，追逐着海风而去。
他将手伸向那片飘远的光尘：“我马上接你回家，等我。”
他用力地伸了伸腿，眼睛转动了几下，听到有人在说话：
“脚在动，他要醒了，去把头儿叫来。”
陆航睁开眼，看到了一个背影跑出了房间。
一个水杯出现在他眼前，陆航伸出手去接。
他猛地打了个寒颤，背后泛起一层细密的凉意。
“快去西沙，来不及了，她没有补给。”
他没有接住水杯，眼前又是一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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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：惊涛
刺目的白光，好难受，他伸手捂住眼睛。
耳边是很响的嗡鸣声，又像是“哒哒”声。
“……我现在就去接人回来，别担心……哪里哪里，应该的……哈哈哈哈……好好好。”
有人在说话，声音很宏亮，笑声很爽朗。
脸上有什么东西抚过，痒痒的。
好像是海风。
他挠了下脸，睁开眼睛。
海面飞快地后退着，被拉开的两条波浪，向远处一直延伸成两条线。
这是在一艘快艇上，马达发出巨大的嗡嗡声。
“你总算醒了，你说的地方在哪儿？我们已经到西沙了。她是谁？”
眼前是一个中年人，胡子茬沿着他的国字脸爬了一圈。
一瓶水递到了他的眼前：“地点，身份，经过。”
国字脸向他眨眨眼。
“在……”说完，陆航接过水，爬起来坐在座位上。
“调整航向。”国字脸喊了一嗓子。
“好的老大。”驾驶员回答。
小艇行进方向略微偏了偏。
陆航拧开瓶盖，一口气喝完了：“我们是……我们来……”
“算你老实。”国字脸递过来几块饼干，冷下脸说，“什么补给都不带也敢出海。”他顿了顿，用力撸着陆航的头，“知道吗，如果不是碰巧被我们捡到，你现在已经死了。”
陆航任他撸着，一动不动。
“装备在风暴中弄丢了。”陆航小声地说，“我知道很危险，但……”
国字脸看了他很久，捂着脑门：“服了！好好呆在家里不行吗？你们这些小年轻没事老爱寻刺激。”
陆航抬起头，左右打量着他：“你是航天员？”
国字脸沉默了一会儿：“我也想啊，可惜我只是个后勤。”
“你想当航天员？”陆航问，啃着饼干。
国字脸没说话，叹了口气，看向前方。
陆航抬头看了他一眼：“瞧，你不是也是喜欢没事寻刺激嘛。”
“你！”国字脸张着嘴好半天，悻悻闭上嘴。
陆航想笑，心里泛过一阵不安，没笑出来。
“笑什么笑，果然是没爹教。”国字脸没好气。
“你！”陆航涨红了脸，捏紧了拳头，又松开，“你不准这样说，我爸是个航天员。”
他低下头，看着波浪从小艇的侧边飞快掠过。
“哦？说说。”国字脸饶有兴致地看着他。
一个浪打来，小艇劈开浪尖冲过，陆航在坐位上重重地顿了一下。
两人几乎同时动作，快速地将安全带重新紧了紧。
“这几天一定很惊险吧？”国字脸没看他，只是用他粗大的手按住他的肩头，“详细说说？”
“我试试。”陆航捏了捏自己的大腿，“我有点分不清……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，绳子勒过的水泡一抽一抽地剌痛着，连着心。
他忽然感觉胸口闷闷的，心跳加重，他能听到心跳的声音。
国字脸捶了一下他的胳膊：“想到哪说到哪。”
小艇又颠了一下，他脑中闪过一个片段，是他趴在木筏上，木筏突然翻了过来，眼前好大的浪，到处都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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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筏被巨浪中摇晃着。
木筏上什么都没有，空空荡荡。
好一会，一个脑袋从木筏边钻了出来，还没来得及爬上木筏，他和木筏再次被举上浪顶。
他快速摸向木筏的另一侧，找到一根绳子，用力拉了拉，有些费力，看来背包还在。
他爬上木筏，将绳子上的结又多打了一个。
他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。
不知道菜菜现在怎么样，这么大的风浪，那个小营地能挺得过去吗？
营地在几天前就被风浪冲过一次。
“营地……”他心里一抽一抽的，想起那场跟眼前一样的巨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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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菜菜抓紧我，又来了，千万不要松手。”陆航死死地抱着树大喊。
“嘭”地一声，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大象撞上，连树都在摇晃。
全身都在水中，耳边一片嗡鸣，他另一只手死死地抱住菜菜的腰。
“陆航，我们要死在这里了吗？”菜菜的声音里带着哭腔，紧紧地抱着他的腰。
水飞快地退去，旁边的帐篷消失得无影无踪，又一个浪裹挟着白色的泡泡卷了过来，比刚才那个更高，更大。
“往高地上跑！”陆航松开大树，拖着菜菜就往山上跑去。
“轰隆”一声巨响，在两人身后猛地炸开。
陆航头都不敢回，先跑再说，跑不过就是命。
两人终于跑上高地，陆航看向山下，一个浪正从他们刚才呆过的地方卷过，树猛地摇晃着。
浪退去了，那棵树歪斜地耷拉着。
“还活着。”他拉了拉旁边的菜菜，“哈哈，我们还活着。”
菜菜呆呆地站着。
他揽过菜菜，摇了摇：“我们安全了。”
“安全了……”菜菜嘴里念叨着，突然一把抱住他，哇地一声哭了起来，“刚才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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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想不起来就算了，”国字脸捏了捏他肩膀，“你爸真是航天员？”
陆航被他冷不丁一捏吓了一跳，抹了把脸回过神来。
“羡慕吧？”陆航向他抬了抬眉毛。
“嘿！你小子。”国字脸收回手，转过头看着他，“那你想不想当航天员？”
小艇再次劈开一个浪，两人又被狠狠地颠了一下。
“航天员……我想想。”陆航念叨着，闭上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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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船重重颠簸了一下，左右摇晃着。
舱外的红光闪烁着，陆航转头看了一眼菜菜，她的脸被映得红白闪替，忽闪忽闪。
舱内的各种滴滴声混成一片，已经没了警报的意义。
吵得耳朵里嗡嗡的响着。
陆航看了一眼菜菜，握住她的手，将头转向前方：“待会儿见。”
舱外的橘红从忽明忽暗变成了常亮，舱内一片通红。
“不，你和我说说话好不好。”菜菜紧紧抓着他的手，陆航从来不知道她有那么大的力气。
阳光从舷窗射入，又很快滑过，飞船正在旋转。
“我们会平安降落的，对吗？”菜菜动了动头，想看向陆航，但转不动。
飞船剧烈地颠簸起来，说话的声音都颤动起来。
陆航捏了捏她的手：“会的，我们……”
飞船重重一震，陆航感觉胃都翻了过来，半截话被颠回肚子里。
菜菜“啊”的一声，声音刚冒了个头就戛然而止。
陆航感觉自己像被一头大象坐在屁股下面，整个人卡在座椅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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压在身上的大象终于消失了，震动也没了，飞船轻轻晃动着。
陆航抬了抬手，轻松自如。
“主减速伞打开了，我们回来了。”
菜菜没有说话，手在陆航的手里抖。
陆航转过头看了她一眼，脸色白白的。
“菜菜？”
没有回答。
她眼睛直直地看着前面，一动不动。
又是一缕阳光从舷窗射入，映得脸红红的。
“菜菜你好漂亮。”陆航捏了捏她的手。
“真的吗？”菜菜转过头，眼泪滚落下来。
“真的，你看窗外。”陆航朝窗口抬了抬下巴。
舱内忽明忽暗，窗外一会儿白一会儿蓝。
“我们这是在穿过云层？”菜菜直起身，看着窗外。
窗外突然一暗，闪动变成一灰一黑了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菜菜问。
“太阳下‘山’了。”陆航说，“现在地面已经天黑，我们刚才在几十公里的高空，所以才能看到阳光。”
“真好看。”菜菜说，“下面的云，样子好有趣。”
“那是台风。”陆航看着那巨大的螺旋，“你准备好了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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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前天的风浪很大吧？”国字脸又问，举起瓶子喝了一口。
“嗯，是有点。”陆航想起来，心口突突直跳。
对了，装水和食物的袋子就是在那时候丢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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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筏从浪底被抬起。
陆航分不清上下左右，周围全都是水。
耳朵里只剩下水里的嗡嗡声。
他迅速摸向腰间的绳子扯了扯，拉紧绳子一路收，脑袋终于露出水面。
刚才那个浪拍过来，木筏直接翻了过来，如果不是他落水快，此刻已经被筏子砸了头。
他试着想爬上木筏，木筏不断晃动着，他试了几次都没成功。
幸好他没将自己绑死在木筏上，否则这会儿还在筏子底下解绳子，如果解不开会怎么样？他不敢想。
他看到了菜菜，正站在浪尖上，远远地朝他大喊着：“陆航，你一定要回来，我等你来接我。”
“不行，木筏上面不安全。”他停止尝试，抓住木筏上的绑绳，半截身子趴在上面。
又是一个大浪打过来，他再次从木筏边飞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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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空微暗下来，风浪小了。
陆航爬上木筏喘着气。
“终于安全了。”他伸手摸向旁边的绳子，心一凉。
绳子轻轻地耷拉着，泡在水里随波晃动。
绳子那头的背包，早就没了踪影。
陆航呆呆地趴在木筏上。
没有了背包里的水和食物，他的生命进入倒计时了。
“菜菜，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，我要失约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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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喂，想什么呢？”国字脸踢了踢他的脚尖。
陆航回过神来，抬头张望四周，深呼吸了一下：“漂流。”
“跟女朋友一起漂流很浪漫吧？”国字脸笑了下，拧开一瓶水喝着，转过头看向他，“又浪费又慢。”
“你不懂。”陆航也笑了下，“你懂，又不懂。”
国字脸用手指了指他：“你个小鬼。”
陆航突然一阵心悸，看向国字脸：“还要多久？”
他指着岛的方向：“我想起来了，菜菜的补给一天前就用完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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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：漂流
“装补给的袋子已经放上去了。”菜菜站起身，从木筏边走回来。
陆航蹲在地上，正按计划扫视装备，清点物资。
菜菜蹲下来，给他整了整衣领：“你要早去早回，我等你。”
“放心吧。“”陆航拉着她站起来，双手按在她肩膀上，“你看我们做准备只花了五天，赶路一定更快。”
菜菜抱住他，将脸紧紧贴在他胸口上：“我相信你……”
陆航摸着她的头：“如果你提前碰到救援，顺着海流的方向去找我。”
菜菜闭紧嘴，用力点了点头。
今天是登岛的第八天，陆航要出发了。
两人一起把筏子推进了海里。
菜菜死死地抱住他，两人很久才分开。
陆航用额头顶着他的头：“等下不要跑，尽量留住每一分体力。”
菜菜仍然闭紧嘴，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陆航站上筏子，菜菜松开手里的绳子。
陆航和筏子顺着海流漂走了。
陆航看着岸上，菜菜向他招手，脸上带着笑。
他也摇着手，轻声说：“你回去吧。”
筏子离岸越来越远，菜菜仍然站在原地挥着手，远远看去只剩布娃娃大小。
他将手拢在嘴边，大声喊道：“你快回去吧，我很快就回来。”
他看到菜菜放下手，转身走回了木屋。
他蹲下来，检查着木筏上的绑绳，又打开补给袋翻看着。
全部检查完，抬头看天，天空瓦蓝，云走得飞快。
木筏一晃一晃，海水从木筏的缝里钻出，偷偷爬过脚背，又飞快逃走，从缝里溜回大海，再也看不见。
他回头又看了一眼，菜菜站在木屋边，只剩下一个小黑点。
他站起来用力挥手，菜菜也朝他挥着手。
“陆航——你一定要回来——我等你来接我——”
一个浪打来，他晃了一下，看到背包正往海里滑去。
他一把捞住，发现已经绑上了绳子。
“菜菜还是蛮细心的。”
他又加固了一下。
海风贴着水面吹过来，凉丝丝的。
再一回头，海天一线，早没了海岛的影子。
---
“知道吗，没有补给，凭你这身板儿，最多活一天。”国字脸举起瓶子伸到陆航面前，“再晚半天……我只能说，恭喜你。”
陆航举起瓶子，跟他的瓶子碰了一下：“谢了。”
“你到底在海上漂了几天？”国字脸用手肘撞了下他的胳膊。
“两天……三天。”陆航看着远处，那里的浪看起来像细细的波纹。
国字脸沉默了几秒：“你是怎么活下来的？”
陆航心里想着：“差点没熬到岸。”
他对国字脸笑了笑：“你猜。”
---
“方向好象不太对，我大概是到不了岸了。”
陆航觉得躺在这里好舒服，一晃一晃的，他一点都不想睁开眼。
“陆航，听我说，你一定要坚持住，咱们就快到了。”菜菜的发丝扫过他的脸。
陆航的眼皮跳动着，终于睁开眼睛，他支起身，看到菜菜正坐在木筏的另一端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他趴在木筏上蹭了过去。
“有你在的地方就有我。”菜菜的嘴角轻轻弯起，向他伸出手。
他伸手接住，握了个空，听到“哗啦”一声水响。
身前一空，整个上半身都扑倒在水里。
“呀！你落水了，快起来，你会被淹死的。”
陆航听到菜菜在笑。
他想起来了，昨天在暴风中折腾了一天，晚上才发现，背包被浪卷走了。
“我好困，好想睡。”陆航对菜菜说，“菜菜对不起，我回不来了。但你一定要等到救援，求你。”
---
太阳刚升起，天边红霞万丈。
几只水鸟叫嚣着从霞光中穿过，精力十分充沛。
有鸟，应该就离岸不远了，他稍稍加大了点划水的力度。
他从半夜醒来时划到现在。
水波荡起，木筏有些不稳，水面晃动着，水下有白色的东西漂过。
是一只水母。
他记得这玩意儿有毒，不能吃。
他伸手捉过一只海鸟，毛都没拔干净就生吃了起来。吃起来像鸡肉，他觉得全身都舒服了，只是眼皮好沉。
“陆航，快醒醒，不能睡。”
是菜菜的声音，他觉得脸上被挠得痒痒的。
他睁开眼，哪里吃过水鸟，也没看到菜菜，只有一脸的水珠，正往下滑动着。
木筏另一端空空荡荡，半只水母晾在那里。
太阳挂在半空中，从云里钻出来，又缩回去。
他看了下自己，一条腿正泡在水里。
腰上绑着绳子。
他愣了愣，舔了舔嘴唇，又麻又涩。
“中毒了啊。”他看了看那剩下的半只水母，“看来还是能吃的。”
他又拎着吃了起来。
“有芥末就好了，既有果冻的口感又有海蜇皮的味道。”他嚼得嘎滋响。
“吃了这玩意又能坚持半天，我应该快到了。”
他抬头看了下太阳的角度，又看了下时间，现在应该已经走了一半了。
太阳又从云里钻了出来，身上火辣辣的。
他那个小防晒服能防黑，可经不住晒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——手背上的血管凸起来。
他感觉皮肤下面像有蚂蚁在爬，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火，嘴里的涩麻又丰富了几分。
“能毒死的话，刚才就死了。”他擦了把汗。
物资丢了之后，他一天没吃没喝，饿得两眼发黑，最要命的，是口干。
他记得，水母的全身主要是水。
“感谢水母大哥。”
他扫了眼木筏上，前面居然又挂着一只水母。
他凑了过去，扒拉着水母，抬头朝天喊了句：“贼老天，你是非要坑我到死啊！不过，多谢了。”
应该又能多活半天了吧。
想起今天早上，他就是这样看着水母，那水母有一种魔力，能牢牢牵住他的视线。
当时他看了很久，然后拿起水母小心咬了一口，然后又咬了一口。
然后……
想到这里，他不由得笑了起来——天不亡我啊。
“没啥好怕的了。”他拿起这只水母也啃了起来，感觉眼前的光线都亮了不少。
一阵痒痒的感觉袭遍全身，脸上粘粘的。
他用力摇了摇头，回过神来：“起风了呀。”
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，天边似乎有些乌云。
“今天怕是又不平静。”
他撑起身子喊了一声：“大风起兮……”
呼拉一声，筏猛地一晃，他感觉被人推了一把，重新趴回筏子上。
一个浪打了过来，溅得他一脸水。
他赶紧将绳子扯了过来，将自己扎得更紧了些。
“昨天那么大的风浪，不知道菜菜的帐篷有没有事。”
他看了一眼身后，那边的天空还很蓝。
---
“呆在家里不好吗？”国字脸叹了口气。
“蓝天，白云，星辰，大海。”陆航抬起头，将手伸向天空，看着那片透着深黑的淡蓝，“我刚才说过，你懂，又不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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菜菜看着窗外说：“地球好蓝。”
“嗯。”陆航看了一眼漆黑的窗外，“跟地球告别吧，我们马上就到同步轨道了，正向月球飞去。”
“我们这算冒险吗？”她抱住陆航的胳膊问。
“算。你看那边……”
舷窗外的星星像碎钻，一个光点缓缓从天空一闪一闪地划过。
“那是卫星，地上看不到的。”陆航说，“运气好的话，我们应该能看到中国空间站，不过它也是个小光点。”
“它为什么一闪一闪的，是在向我们发信号吗？”菜菜看着那个光点好奇的问。
“这么嘛……”陆航说挠了挠头，“卫星其实是不会闪的，将就一下。”
菜菜摇摇头：“还是说不通。它为什么在我们头上？我们现在不是在太空吗？”
“这就叫专业！”陆航对她竖了个大拇指，“它是同步卫星，轨道3万6千公里。别看它这会儿在我们头上神气，一会儿就让它在我们脚下仰视，因为我们正在以接近第二宇宙速度上升，比它快，比它远。”
“陆航，”菜菜搂住他脖子，“你说，我们能飞多远？”
“其实我们没在飞，我们一路上都是在太空中漂着，这叫自由轨道……”他停住了，“菜菜，你希望它能飞多远？
菜菜指着窗外说：“多远都行，飞过所有你想去的地方，我们就回去。”
“好。”陆航揽住她的腰。
“可是陆航，我觉得一点都不冒险啊。”
“危机就在眼前，千万不要分心。”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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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方舟呼叫控制中心，收到请回答。”陆航叹了口气，“菜菜，我们失联了，不知道会漂到哪儿去。”
“不怕，你肯定能想到办法。陆航你快过来看，”菜菜站在窗边向他招手，长发飘了起来，“月亮大了好多。”
“其实只大了三倍多点。”陆航抬头看了一眼，“我们离月球最近的地方大约十万公里。”
“那我们看不到环形山了？”
“嗯，看不到，我们进入的是高椭圆轨道，稍后就会落回地球。”看着给菜菜指着航线图说。
“不要轨道，不要马上落回地球，一点都不浪漫，你换个讲法。”
“不要打岔，你这样会影响我思路。”
菜菜撅起嘴，“你肯定有办法，不行不行，快给我想一个。”
“呃……好吧。”陆航看了眼月亮说，“菜菜，环形我们是看不到了，它太远了，但有个更好玩的东西给你看。”
“是什么？”菜菜眼睛重新亮了起来。
“你看那边。”陆航指着舷窗外的一个方向。
菜菜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。
一小块灰白色的东西，在黑黑的背景中静静地躺着，像是被人被随便丢在那儿。
“一块石头？”
“那可不是普通的石头，它就是传说中的毁神星。你仔细看看像不像。它旁边是太阳，那边是地球。”
菜菜趴在舷窗上认真地看着，太阳闪耀着光茫，小石头被照得忽明忽暗。
它孤零零地飘在太阳和地球之间，像是被人被随便丢在那儿。
“才这么小。”她用下巴枕在陆航的肩膀上，“它真有那么厉害？”
航陆戳了下她的脑门，“走近看会有山那么大。”
“嗯，就这样讲。”菜菜笑嘻嘻地问，“那我们能走近看吗？”
“你想多近？”陆航伸手捋过她的发丝。
菜菜往他耳边贴了贴：“就像我们现在这么近。”
陆航能闻到她发丝的味道，他感觉呼吸困难，心跳都漏了几拍。
“你生病了吗？”菜菜嘴角一弯。
陆航清了下嗓子：“他跑得太快，咱们还没靠近，它就飞走了。”
“怎么每个东西都只能远远看一眼？”菜菜的嘴巴撅了起来。
她用指甲在舱壁上刮擦着，发生“嘎滋”的声音，舱壁微微晃动。
“你会刮破舱壁的，你想变成气球吗？”陆航笑着，轻轻摸着她的头，“听过‘一步之遥，求而不得’吗？这就叫不可得之美。”
“哦。”菜菜腮帮鼓成气球，转过脸看着陆航，“那你会飞走吗？”
“啊？”陆航给问懵了，半天才回过神，“我飞的时候一定会带你一起。那你会一步之遥吗？”
菜菜挽住陆航的胳膊，轻轻捏了下：“你想得美。”
空气里很安静，呼吸声，心跳声。
“菜菜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脸红了。”
“讨厌，你接着说。”
“你眼皮开始打架了……别掐……好吧，我接着说。”
“好，接下来，我们要回家了。”
“嗯。”菜菜闭着眼，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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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微微亮起红光，忽明忽暗，在菜菜的脸上一闪而过。
“再入大气层了，高度60公里。”陆航看着下方说，“溅落点在南太平洋中部。”
菜菜努力睁开眼睛，伸长脖子看着舷窗外：“陆航，下面怎么全是海啊？”
“嗯，那里是尼莫点，地球上最孤独的地方。”
菜菜抱住陆航胳膊的手紧了紧：“不会孤独，有你在。”
陆航捏了捏她的手：“得坐下了，等下会很晃。”将她按回座位，系好束缚带，“会不会太紧？”
菜菜摇摇头，眼睛一直看着陆航。
陆航靠在菜菜的旁边，给自己也系好束缚带：“接下来我们就要漂流了，你怕不怕？”
飞船开始晃起来，窗外红红的，不再闪烁。
菜菜的脸上腾起红云，伸手拉住陆航的衣袖：“我不怕。陆航，我喜欢太空，也喜欢漂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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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：风起
陆航用手托着下巴，撑在自己腿上。
小艇了阵颠簸，他上下牙齿磕在一起嗒嗒响。
“现在怕了？”国字脸用手肘撞了下他的胳膊，“明知道有台风你还敢出来。”
陆航直起腰：“一直都怕，可我必须出来。”
“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样。”国字脸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小艇开得飞快，风重重地打在脸上，两人的呼吸都有些卡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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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起风了。”菜菜捡来了一捆树枝。
“不怕。”陆航从帐篷里钻出来：“有些漏，我修好了。”
他接过树枝放在火堆边：“最后一次在这里放烟了。我昨天在上面砍树的时候刚好整平了一块地方，顺手搭了个小木屋，等下把营地搬上去，我们就再也不怕风了。”
说着，他蹲下来继续加固着木筏，不时地拿起工兵铲砍削几下。
菜菜在旁边整理着物品，眼睛一直盯着陆航看。
“还要多久？”
陆航停下动作，想了很久：“今天下午就能完工，明天可以启程。”
几小时后，两人来到新营地上。
陆航将帐篷在小木屋里支开：“你看，好歹能提供点支撑，不会被风吹跑。”
菜菜手中的动作突然停住：“陆航，你有没有觉得，这里有些像一个家了？”
陆航拉起菜菜，牵起她的手：“我们的家？”
菜菜转过脸看向海边：“我们捉螃蟹去吧，捉到了晚上给你加个餐。”
太阳西沉，两人站在沙滩上往海里看着。
“又是一天。”菜菜手里拎着两只螃蟹，踩着脚下的沙子，“我们会在这里呆到彗星撞地球吗？”
“不要气垒，”陆航捡起一块石头扔向海里，“只要太阳还会升起，希望就在。”
“其实……”菜菜小声地说，“这样也挺好的。”
“你刚才说啥？”
“我说，这天气挺好的。”
“嗯，这是我们的机会，如果台风来了，我们会被困死在这儿，甚至……”
菜菜用手捂住他的嘴巴，紧紧抱住他，拉起他的衣服擦过眼角：“你一定要回来，我就在这儿等你，哪里都不去。”
第二天，菜菜从帐篷里爬出来，陆航蹲在帐篷外，正在将提前备好的食物塞进背包中。
菜菜站在他身后愣愣地看着。
陆航感觉到了，停下动作回头看着她，她伸出手指向大海。
陆航站起身，走到她身边：“别担心，那是回家的方向。”
“不。”菜菜摇摇头，眼泪掉了下来，“那是你呆会儿离开的方向。”
她看向陆航，紧紧抓住他的手：“要不你再想想，咱们在这儿等救援也挺不错的。”
“我决定了。”陆航给她擦掉眼泪，“水和食物省点能撑三天。还有，你一定要记住，要随手拉紧帐篷的拉链。蛇虫鼠蚁碰到哪个都危险，你一个人在这儿……”
“我会照顾好自己的。”菜菜用力抱了下陆航的脖子，钻进木屋拿出两只晒干的海鸟，塞在他手上。
“不行。”陆航按住她的手，“我不想在回来的时候看到你皮包骨。”
菜菜将海鸟使劲往他手里塞：“你更需要……”
陆航刮了她鼻子一下：“骨头多了硌人。”
“都什么时候了！”菜菜拍了他一下，“你怎么还那么贫。”
“菜菜。”陆航双手按住她的肩膀看着她，“再过一个月，我们就是大学生了。”
菜菜脸一红：“我可没同意。”她蹲下来，往火里扔了几根柴，扒了一下，腾起的烟又浓了几分。
陆航蹲在菜菜身边，扒了下火堆：“我的意思，我们又是同一所学校，好巧对不对？”
菜菜站起来一跺脚：“都这时候了你还欺负我！”
陆航把火堆压实了些：“火别太大，烧太快。”
菜菜抄起海鸟干朝他砸去：“烧太快！我叫你火别太大！”
陆航站起来捉住她的手：“菜菜，如果你撑不过去，我的冒这趟险又有什么意义？”
海鸟干掉在地上。
菜菜退后一步，上下打量他：“下次见到你的时候，你还得是这个样子，你要向我保证。”
陆航拉过她，往帐篷里一塞：“去补个回笼觉，养好精神在这里等我。”
菜菜扑上前抱住他：“大白天睡什么觉，你什么时候出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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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达声小了下来，然后消失了。
小艇在大海中央停了下来。
颠簸停了，小艇随着波浪起伏着。
驾驶员回过头，拍了下船壳：“过热了。”
海风从身后吹过来，陆航闻到了汽油味，热烫的空气扫过他的脸。
“坏了？”他蹭地站了起来。
“急什么。”国字脸站起来，把他按回座位。
“可能是进水口堵了。”驾驶员说。
“知道了，我来处理。”国字脸转身拉住舷外机一使劲，将它升了起来。
国字脸看着愣愣的陆航，推了推他：“我们马上就到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能修好？”陆航站起来，朝四周看了看，他没看到小岛。
“它什么时候能开？”陆航跺了跺船底。
“你问题还真多。”国字脸又把他按回座位，“好好坐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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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它什么时候能飞。”菜菜好奇地打量着飞船内部。
“啊？”陆航愣了两秒，“你还真是个问题精。”他拍了拍舱壁说，“如果给我个一级助推的话，上去转一圈还是可以的。”
“推进剂容量3吨。”他掀开座椅后面的盖板，露出里面圆圆的燃料罐。
“我给你演示一下。”他坐下来，将电源开关打开，仪表盘亮了起来。
一个“压力”的红灯亮着，他拍了拍，没变化。
“奇怪。”他在仪表台前四处看了起来，“不应该啊。”
菜菜在旁边研究着舱内设施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我看看。”陆航转过头来。
菜菜掀开了一个盖子，手指正按在一个大大的红色按钮上。
“不要按！”陆航大喊一声，伸过手去想挡住。
来不及了，按钮上的灯亮起。
就在那一瞬间——
“轰隆”一声，两人差点飞了起来，站立不稳。
舱门呼拉一声敞开了半边，一股狂风在舱内卷过，零散物品四处飞舞，图纸资料从舱门了飞出去。
菜菜冷不丁被吸着朝舱门滑去，被陆航一把拉住手腕，死死拽住。
她往门口一看，哪里还有地面。
陆航大喊一声：“快系上安全带。”
轰隆声吵得耳朵生痛，菜菜飞快地坐上座椅，把自己绑上。
陆航扒着桌椅扶手爬到门口，死死抠住门的边框，用力将舱门关上，锁死。
舱内声音瞬间小了很多。
陆航坐回座椅，束缚带被他“兹拉”一声拉上，“咔哒”一声扣好。
他往座椅上一靠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菜菜看向他，小声地问：“我是不是闯祸了？”
“你呀你……”陆航指了指她。
菜菜眼睛亮晶晶的：“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？”
舱内光线微微一变，两人转头看了眼舷窗外，天空已经变成了黑色。
陆航看向菜菜：“我们出发了，我带你去摘星星。”
“嗯！”菜菜头点得像啄米，眼睛里升起一圈水雾。
“手握日月摘星辰，世上无我这般人！”
飞船拖着浓烟，飞快地冲向太空。
“我们走喽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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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：启航
“滴——滴。”仪表盘上，蜂鸣器断断续续地响了几声。
小艇在波浪中荡悠着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
小艇的尾部，国字脸把耳朵贴在舷外机上，拍了拍外壳，眉毛抬了抬。
他直起身想了下，脸上的微表情消失。弯下腰去摸了摸进水口格栅，又用手掏了掏，然后一扯，扔下一团海藻，还混着一片塑料膜。
他甩了甩手上的水：“再晚30秒就烧了，得检查一下叶轮，以防万一。”直起身，用沾满黑机油的手背蹭了蹭额角。
陆航用脚尖不停地拍着船底，发出嗒嗒嗒的声音，他抬头看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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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空蓝得像纯色背景板。
汽车颠簸了一下，车底发出嗒嗒嗒的声音。
陆航抬起头，远远的能看到前方的发射塔，几分钟后，他将到达那里。
他扭头看了眼窗外，隐约能看见远处的海岸线，海浪卷过，留下细细的白线。
颠簸得很厉害，他闭上眼。
“现在开始检查序列，各单位请告知状态。”
“推进器？”“推进剂状态正常，发动机参数平稳。”
“燃料贮箱温度？”“正常，泵前压力正在调节。”
“导航？”“已锁定，惯性测量单元自检通过。”
检查序列开始了。
“我是在做梦吗？”
陆航感觉自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。
序列仍在继续。
“生命支持系统？”“氧分压稳定，洗涤器切入主回路。”
“推进剂阀门？”“全开。”
陆航伸出手，抚过仪表台，飞船传来低沉闷响，各种机械声接踵而来。
他感觉座椅微微颤动着。
“飞控计算机？”“状态绿。”
“通信链路？”“双向确认。”
陆航看着舱壁上的各种灯不断闪动。
“所有系统全部正常，进入发射序列。”
“滴——”，舱内响起短促的提示音。
他睁开眼，一盏红色警示灯亮起，下方的“发射序列”标识开始规律闪烁。
“十秒倒数，九，八，七，六……”
“主引擎点燃。”
巨大的响声传来，船身开始晃动。
通讯频道里传来：“陆航，一切顺利。”
“三，二，一。点火，出发。”
船身剧烈地震动起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憋住，感到身体突然一重，沉入座椅。
“我们进去吧。”
菜菜声音传来：“陆航，快醒醒，瞌睡虫，我们到了。”
有人在拉他，他睁开眼一看，菜菜正拽着他衣服用力拉着。
大家正在下车，往科普中心走去，在展馆外集合。
今天是学校组织高一新生参观航天中心。
他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，被菜菜拖着下了车。
工作人员正在向集合的同学们介绍着，看到陆航时朝他笑了一下。
走进大厅，中央停放着一艘飞船，他看过很多次了，不过今天是第一次跟同学们一起来。
菜菜走在他前面蹦蹦跳跳：“你爸在不在这里？”
“当然不在，我妈才在这儿。我爸是航天员，他要从酒泉起飞。”
菜菜回过头来拉着他：“你给我介绍一下好不好。”
陆航指着中间那艘飞船：“呐，这个就是神舟……的模型。”
菜菜白了他一眼：“你说话别带喘气好不好。”
半小时后，两人坐在台阶上。
菜菜脱下鞋揉着脚：“光看，不过瘾，要能坐上去才好。”
陆航拉过她的脚，架在自己腿上帮她揉着：“今晚回去早点睡，梦里啥都有。”
菜菜撅起嘴：“不要！”
陆航想了一下：“要不，我给你造一个？”
“吹牛。”菜菜抬起头，斜下45度看着他。
身后好象有同学在小声说话，叽叽喳喳的。
他俩猛地一回头，看到几个女生正指着他俩笑嘻嘻地聊着。
看到他俩回头，赶忙把手收了回去，朝他们扮了个鬼脸。
菜菜打了一下陆航的胳膊：“都怪你，罚你给我去买饮料。”
陆航张大了嘴：“姑奶奶，这儿哪来的小卖部？”
---
“饮料也没有，酸奶也没有，你家从来没客人的吗？”
菜菜在厨房里翻着冰箱。
“不是昨天被你喝光的吗？喝水吧。”
陆航拿起桌上杯子在桌上磕了磕，发出当当当的脆响。
“才不要，好不容易来你家一趟！”菜菜“嘭”的一声关上冰箱门。
“好不容易？”陆航推开杯子，直起腰，“你昨晚十点回去，现在才九点你又在我家。”
“你不欢迎吗？”菜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，“我们喝这个。”
她放下两罐啤酒，拿起一罐“啪”地拉开。
陆航指着罐子：“喂，我们还没成年。”
“傻，你就不奇怪冰箱里为啥会有这个吗？”
陆航愣了下。
“行了，高考都考完了，就差两个月，有区别吗？”菜菜噗嗤一笑，举起罐子喝了一口，“我都不怕，你怕什么？”
“呃……怕了你了。”陆航伸手拿过罐子拉开，泡泡“兹拉”一声冒了出来。
“那你成年了准备干嘛？”菜菜在他旁边的椅子上跨坐下，下巴架在椅背上，“说说嘛。”
“肯定不是喝啤酒。”陆航举起罐子试着喝了一口，看了眼罐子，“味道还行。”
“你说嘛！”菜菜用手指捅了捅他的胳膊。
陆航放下罐子，直起腰：“我说了，你不许告诉别人。”
“好。”菜菜搓搓手，趴回椅子靠背上。
陆航举起罐子咕嘟咕嘟喝着，放下：“我想去太空。”
“啥？”菜菜睁大了眼睛，拿着罐子的手停在半空中，上下打量着他，“就你？”
她伸出手摸向他额头。
陆航伸手拍开：“你偏要问！”
菜菜收回手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，嘴一鼓一鼓，终于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：“为什么啊？”
“咦！”陆航捧过她脸，左右看着，“你问的竟然不是‘凭什么’而是‘为什么’？被附身了？”
菜菜重新趴好：“说嘛。”
陆航看向阳台外，天空很多云，被风吹着跑得飞快。
他转过头：“小时候我从我爸装资料的箱子里翻到一本书，叫《飞船人马座》，看过之后我就对太空特别着迷。”
“书里讲什么？”菜菜看着他，举起罐子轻轻抿了一口，皱了皱眉放下。
陆航站起来，走到沙发边：“其实也没啥，就是讲三个人在太空中漂流的故事。”
菜菜也站起来，走到沙发边坐下：“那不是很惨吗？”
陆航走回椅子坐下说：“太空漂流哎，你不觉得很浪漫吗？”
“才不要跟你去浪漫。”菜菜腮帮一鼓，起身一把扯过陆航，把他按在沙发上坐下，“你坐好，晃得我头都大了。”
“你！”陆航想反抗，突然停住，“你前面那句说啥？”
菜菜捂住脸：“我有些喝多了。”
她松开手，陆航看到她的脸有些红。
“我去做作业了。”菜菜从他身边起身，飞快地跑开了，带起一阵风。
陆航闻着有些迷醉，他端起罐子掂了掂，才喝了一半。
“喂，高考都完了啊，你哪来的作业？”
门“嘭”地一声被关上。
他端起菜菜的罐子掂了掂，才喝了两口。
“哗拉”一声，门被重新推开。
菜菜的脑袋伸了进来：“不准喝我喝过的。”
陆航睁大了眼睛：“不是，我妈连钥匙都给你了？”
“我从你口袋拿的，你妈那串我忘带了。”门被再关上，又带起一阵风。
陆航看着桌上的两个罐子，感觉胸口紧了紧。
---
“你们现在算男女朋友吗？”国字脸俯着身子摆弄着发动机，随口问着。
陆航不停地抖着脚，敲得船底嗒嗒响，再次伸长脖子看向发动机：“快好了吧？”
“坐好。”国字脸将他的脑袋按了回去，降下发动机，“急什么。”
他向驾驶员示意了一下，马达声重新响起。
“你看，这不就修好了！”国字脸拿了块抹布擦着手，扭着脖子看向他，“能让你这么拼命姑娘，她人应该相当不错吧？”
陆航嘴角翘起，坐回座位：“还行。”
“嘿，你小子还卖关子。”国字脸用肩膀撞了他一去，将抹布塞回工具箱，“呆会儿我得好好瞧瞧。”
“干嘛？”陆航抬起来头，警惕地看着他。
“没啥。”国字脸盖上工具箱，“我也有个儿子。”
“不行。”陆航蹭地站起来，“你家儿子肯定配不上他。”
“你咋知道，”国字脸看了他两秒，扯着他胳膊拖到座位前，“说不定他俩一下就对上眼了呢？”
“我就是知道。”陆航攥起拳头，“他们肯定不合适。”
国字脸上下打量着他，抓着他肩膀往下一按，陆航整个人粘在了座位上。
“瞧你这小样儿。我儿子应该有女朋友了。”
他扭头对驾驶员说了声，“出发。”
小航重新启航，船头缓缓对准小岛的方位。
陆航长长吐了口气，靠在靠背上。
马达嗡嗡地响起，箭一船地冲了出去，在海面上划开一道口子，拉出两条线。
“说说吧。”国字脸坐下往后一靠，将双手枕在脑后，“你们是怎么流落到岛上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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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：方舟
菜菜啃着苹果：“难得来你老家一趟，都不带我出去玩。”
“你想玩啥？”
“带我去捉鱼。”菜菜把苹果啃得嘎滋响。
“女孩子捉什么鱼。”陆航说着，突然眼一亮，“还真有个好玩的，你跟我来。”
两人走到屋对面的大院前，外面的铁门关着。
陆航掏出钥匙：“这是以前来投资的人办的厂，废了好多年了。”
他用力一推，门开了一条缝，菜菜飞快地钻了进去。
“哇！”菜菜尖叫了一声，“你也太厉害了吧！”
院子里，一个大家伙在暖黄的阳光下泛着银白的冷光。
长得像一口大钟，却十分漂亮。
是一艘飞船。
菜菜一把抱住陆航的胳膊：“真是你做的？”
陆航点点头：“还有细节需要收尾，但主体完工了，今天算是剧透了。”
“我喜欢！”
菜菜绕着飞船转了一圈，拉了拉舱门，舱门被拉开一条缝。
“里面还有？”
“这什么做的？”菜菜伸手敲了敲舱壁，舱壁发出“噗噗”的响声。
陆航摸了摸鼻子：“准碳纤维外覆微米轻金属复合材料。”
“瞎说！地球上哪这种材料。”菜菜又敲了一下，凑近仔细看了看，“这明明就是纸皮蒙上锡纸嘛！你净骗人。”
“哪里骗人了？你就说它是不是‘准碳纤维外覆微米轻金属复合材料’吧？”
“你……”菜菜愣了一下，“你耍赖！不是，你造这个干嘛？”
“燕雀安知鸿鹄之志。”陆航挺起胸，“危楼高百尺，手可摘星辰。”
“什么乱七八糟的，说人话！”
陆航想了想，眼一亮，脑袋摇得叮咚响：“不能告诉你，你会出去乱说的，到时候天下大乱……”
菜菜捏住他耳朵：“说不说？”
“说说说。”陆航用两根手指捏住她的手，轻轻地扒拉着，试图解救自己的耳朵，“你先松手。”
菜菜缩回手拍了拍：“就是贱的，非要逼我动大刑。”
陆航缩了缩脖子，左右看了看，凑在她耳朵边小声地说：“地球马上要被陨石砸了。”
菜菜张大了嘴，眉头一皱：“真的？”
陆航收起脸上的表情，看了她很久，微微点头：“嗯，我给你看。”
他从控制台上拿过一张打印的图，放在座椅上展开。
上面很多圆环，有些还交织在一起，穿插而过。
每个圆环上都有一个彩色的小点。
是一张星图。
陆航指着一个红点说：“毁神星，阿波菲斯，它的轨道很特别，一头接地球，一头接金星，两次越过地球轨道。”
他的手指顺着一个圆绕了一圈。
菜菜凑近图，跟着陆航的手指认真地看着。
陆航的手滑动了一下，指着一处，指尖点了点。
那里有两条线交织而过。
“它的轨道会在2029年4月14日与地球交会，凌晨5点46分，距离地球3万7千公里。”
菜菜抬起头问道：“那不是还很远吗，有什么可怕的？”
陆航点点头：“是的，但那是根据现有轨道推算的。实际上……”
他的手再次滑向一处：“这是它与地球轨道的另一个交会点，2027年12月中旬至次月中旬，毁神星会在这里与地球近距离伴飞一个月时间。”
菜菜表情严肃起来：“然后呢？你是说，它的轨道会变？”
陆航看了她两秒，微微点头：“这段伴飞会轻微改变它的轨道，我计算过，它的近地点会变成784.2公里，误差1000公里，相对速度小于1.16公里……”
“所以？”菜菜伸出手，握住陆航的手。
“所以，”陆航握住她的手，稍稍用了点力，有点抖：“它会被地球引力俘获，然后坠地。”
菜菜脸色发白，呆呆地看着陆航，紧紧握住他的手。
陆航看了眼飞船，挺起腰：“我一定会救你的，相信我。”
“可是，”菜菜看了下飞船，眼里浮出一层水雾，“其他人怎么办？我们的爸妈怎么办？”
陆航眨眨眼：“我*们*的爸妈？”
“们”字咬得很重。
“嗯。”她拉起陆航的手，用他的衣袖抹过眼睛。
陆航摸着她的头，小说地说：“别担心……”
他将菜菜的头揽在胸口抱住：“我……”
菜菜突然用力地拍打着陆航，“你怎么瞎话张嘴就来呢！”
陆航面无表情：“我知道你很难接受……”
菜菜抓起他的手，一口咬了下去：“陆航，你变了！”
“君子动手不动口！”陆航用力抽回手。
“说！”菜菜盯着他，“这次要让我满意。”
“真要听？”
“嗯。”
“听真话？”
“是。”
“但真话不一定让你满意啊……”
“你到底说不说？”菜菜的手又伸了出来。
陆航伸手一挡：“好吧，那我说。”他叹了口气，“我就想着啊，有一天带着我喜欢的人，在天上和她一起看着地球，对她说，你看，我们的家在那里……”
菜菜撅起嘴：“谁要跟你去……”
说着卡住，陆航也是一愣：“你说……”
“哎哎哎，介绍一下你这条末日方舟吧。”菜菜一把将他推到飞船里头。
舱门被拉上，嗡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。
“哇，没想到里面也这么漂亮！”菜菜的声音穿破舱门。
“这里是发射指示，灯亮了就说明十秒内将起飞。”陆航介绍着。
菜菜用手抚过仪表盘：“做得够逼真的啊。”
陆航得意地说：“参考了一下神舟的面板，不过不一样，毕竟我这个飞船用的是未来技术。”
“我有个问题——它能飞吗？”
“你问的这是什么蠢问题！”陆航睁大了眼。
眼瞅着菜菜要变脸，他恢复严肃的表情，眨眨眼说：“当然……能飞。”
---
天黑了下来，火堆发出轻微的啪啪声。
海风并没有手下留情，将火堆吹得十分明亮。
陆航坐在火堆着烘着衣服——自己的，还有菜菜的。
身边的帐篷被海风吹得一鼓一鼓。
菜菜从帐篷里钻出脑袋：“我睡不着，你给我讲故事。”
“你想听啥故事？”
“你说啥我都听，比如男女主后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之类？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陆航看着她，火光在她脸上闪动着，“我怎么觉得你在说反话？”
“快点。”菜菜轻轻推了他胳膊一下，“我相信你的品味。”
“那好吧……”
十分钟后。
“啊！”菜菜尖叫一声扑了过来，“陆航，我要杀了你！”
“我还没讲完呢！”陆航伸手挡住，“他们最后会幸福生活在一起的。”
“我不听！我不听！”菜菜捂住耳朵飞快地钻进帐篷，紧紧拉上拉链，“你太坏了，我再也不要听你讲故事了。”
“后来……”陆航伸长了脖子说。
“不准说，再说我掐死你！”帐篷里的灯亮起，有人影在晃动。
陆航伸手拍了拍帐篷：“省着点儿，这里可没地方充电。”
帐篷布微微地晃动着，里面的灯灭了。
陆航笑了笑，转头看着火堆，一动不动。
“陆航，”菜菜的声音有点儿颤，“你能不能进来，我怕。”
帐篷里的灯重新亮起。
陆航抬头看了眼，帐篷的拉链还紧锁着：“男女授受不亲……”
“我都不怕你怕什么！你进不进来，谁叫你刚才讲鬼故事吓我！”
“那不是鬼故事，是……”
“那女的手都变成骨头了，还说不是！”
“反转，你懂不懂，这是个类似倩女幽魂的故事，你小时候看外国那个《人鬼情未了》不是挺……”
帐篷“兹拉”一声响，菜菜钻出半截身子，伸出一只手扯住他耳朵，“我让你人鬼情！”
“轻点轻点，我还穿着鞋。”
陆航话没说完就被拉了进去。
“快点快点，讲故事。”
“你该睡觉了。”
“那就讲到我睡着好不好？”菜菜靠在陆航身上，拉过他的手，在他手心画着圈圈，小声地说，“明天的这个时候你就不在这儿了。”
“好，”陆航的手指从她发丝间穿过，“那我给你讲个太空漂流的好不好？”
“那到底是太空还是漂流？我不要听《飞向人马座》，你上次讲过了。”
“那就太空加漂流吧，全世界都没人听过。”
“你现编啊？”菜菜吃笑着说。
“对，现编，先太空，再漂流，行不行？你看这里多像太空船里面。”
“行，太行了。”菜菜挪陆航的对面盘腿坐好，重新环视着帐篷内部，“我要当女主。”
“好，”陆航坐直身体，“你当女主，我给你安排个帅男主，霸道总裁的那种。”
“我不要霸道总裁。”菜菜抓着他肩膀摇了一下，“就你了，我吃点亏。”
“你眼光好高啊……”他见菜菜一瞪眼，缩了缩脖子接着说，“好吧。这个男主呢，他是个航天世家。他爸爸是航天员，他妈妈是工程师，设计飞船的那种。他从小就梦想着造一艘飞船，然后带着他的姑娘去月亮上看星星。”
“等等，你爸是航天员的事，你为什么从来不在学校里提起？”
“我妈不让我说，她说我爸做的工作不能说出去，不然全家会有危险。”
“瞎说，路上跟踪你爸不就知道你们家哪了？”
“我爸不回家，我3岁后就没见过我爸了，家里连他的照片都没有。我妈每次去见他都不带我。”
“你爸该不会是特工吧？《真实的谎言》里那种，或者007那样的？”
帐篷里的声音断了一会儿。
“你继续讲，那女主呢？”菜菜轻轻摇了下他的手。
“女主啊，”陆航想了一下，看着菜菜，“她长得很漂亮，跟男主从小一起长大……”
“嗯嗯嗯，就是这个味儿。”菜菜娜到陆航的旁边，扯过他的胳膊搂住，“继续继续，她还怎么样？”
“她好吃懒做，每天睡到太阳晒屁股，长大嫁不出去的那种……”
“讨厌，你欺负我，换一个人设……嗯……你就拿真的我代入吧。”
“那从哪讲起？”
“就从去你老家看飞船的那天开始讲吧。”
“就从你瞎按按钮把飞船烧了的那里开始？”
“讨厌，你就当它飞起来了嘛！快点快点。”
“好吧。菜菜，你后悔参加这次活动吗？”
---
“还有没有人报名活动的？”
陆航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，一条信息从屏幕顶上弹了出来 。
陆航将它往上划走，马上又来一条，微信里这几分钟叮咚叮咚的响个不停。
“你们烦不烦。”他骂了一声，点开微信。
好家伙，是班级群，一大堆未读信息，还不断有新信息发出来。
翻到头是：“荒岛求生，去不去？”
一大堆的图。
“哇，看起来很好玩的样子，同学们，一起去吧？”有同学在发言。
“我报名！”
“+1”
“+1”
他刷过几张图片，坐直了身体。
又刷了几张，他拿起电话：“菜菜，别做作业了，过来一下。”
陆航钻进房间，翻出帐篷和各种户外用品。
门被推开，菜菜走了进来。
“你喜欢哪个？”陆航指着地上一堆帐篷。
菜菜蹲在地上翻了翻，又挨个儿拎拎，拿起一个：“我想看看这个。”
一分钟后，帐篷被支了起来，是个单人帐。
“这个好，折叠的，我自己都能操作。”
菜菜一头钻了进去，在里面摆弄起来：“哇，陆航，我喜欢这个，你快进来看。”
“没空，我早看过了。”陆航仔细检查着装备和物资。
吃的，用的，睡的，生火的，各种工具，甚至带了一把折叠工兵铲。
菜菜伸出脑袋吃惊地说：“你这是要搬家还是去做生意？”
“你懂啥。”陆航将她的脑袋按了回去，“要是在岛上离群、遇险，这些东西能给你带来惊喜。”
---
“惊喜！”菜菜推开门，走到客厅转了个圈，“怎么样，好看吗？”
连衣裙，太阳帽。
“大姐，你认真的？”陆航转着圈地看着她，“你这是打算去逛街还是买菜？”
菜菜撅起嘴：“不好看我再去换。”
“去换长衣长裤，不要裙子，不要短裤，一条都不要带。”他敲了下菜菜的脑门，“咱们是去玩户外的，岛上各种虫子，吸干你。记得穿袜子，不是丝袜。”
“你又欺负我！”
陆航把她往门口推去：“乖，动作快点，我租了条船过去。”
四小时后。
菜菜趴在栏杆上远望着：“怎么还没到啊？”
陆航看了下手机，没信号，他打开离线地图，又抬头看了看天：“大概还有50公里。”
“天黑能到吗？”
陆航收起手机：“必须能，不然我们会被台风吹跑。”
“只是个风暴，要是台风我才不出来呢。”船夫在驾驶室里说，“给多少钱都不出海。”
“早知道就晚两天来。”菜菜嘟着嘴。
“不是，昨天是谁喊得跟催命一样？”陆船看了她一眼，转头对着驾驶室说，“多谢了哈。”
菜菜抓着他衣袖轻轻拉了拉：“你就不能让着我嘛。”
“不对头。”陆航拉着菜菜往驾驶室走去。
海风呼呼的，浪声哗哗的，马达声——听不到。
船在波涛中一晃又一晃，看起来根本没开动。
推开驾驶室的门，看到船夫正在柴油机边上忙活着。
“不好意，有点小问题，十分钟就能修好。”
船夫听到开门的声音抬起头，抠了抠鼻子，一脸乌黑。
菜菜“噗嗤”一声，趴在陆航的肩上笑得直抽抽。
船夫的脸也跟着抽了抽。
晚上，船仍然在海上漂着，马达声还是没有响起。
风浪很大，船身剧烈地摇晃着，菜菜趴在窗口干呕。
“你晕船，我们不能在上面呆着了，去下面会好点。”
陆航背上背包，拿起东西拉上菜菜往门口走。
想了想，又停下来，从包里翻出根绳子，将一头递给菜菜：“绑上。”
他快速将绳子的另一头栓在自己腰上，发现菜菜一动不动，脸色难看。
他拿起绳子环在菜菜腰上，打了个结。
船猛地晃了一下，菜菜迷迷糊糊地抱住陆航：“我好难受。”
陆航想了想，将包也绑在身上，搂住菜菜的腰，打开门走了出去。
“小心台阶。”陆航按亮手电筒照向台阶的位置。
“不行了！”菜菜往杆栏边一趴，抱住救生圈又干呕起来。
陆航拍着她的背说：“再坚持一下，很快……”
“哗啦”一下，船身猛的一晃，他只觉得身体一轻，下意识地死死抱住菜菜。
然后觉得全身一凉。
“要落水了！”这是他脑子里的唯一的念头。
他一只手死死抱住菜菜，一只手抓向救生圈，“哧溜”一声，救生圈的绳子松脱，两人落入海中。
“你抓紧了。”陆航将菜菜的手按在救生圈上。
他转头朝着渔船扯起嗓子喊：“老板，老板，我们掉下海了。”
没有回应。
一个浪打了过来，两人像是站到了山顶上。那条渔船就在山脚，动力舱的灯还亮着，船夫仍然在修理着。
“划过去！”
……
半小时后，两人看着那条已经相距几百米的船，停了下来。
“算了，省点力气吧。”陆航看着越晃越远的船，“风太大了，船的迎风面积大，我们追不上的。”
他搂着菜菜安慰道：“船家发现我们不在船上时就会去报警，到时候搜救队就会来找我们，最多两小时。”
两小时后，雨来了，更大的风来了，两人抱着头。
……
天终于亮了。
雨也停了。
那条船早就没了踪影。
两人趴在救生圈上，筋疲力竭。
菜菜的晕船也无影无踪了。
“陆航，你看那里。”菜菜大喊了一声，指着前方。
陆航转过身仔细看着，一个黑乎乎的小点浮在天际线上，随着波浪时隐时现。
“太好了，我们有救了。”他看向菜菜，“刚好在我们漂流的方向上，大约20公里远。”
他看向菜菜：“加油！”
两人一起划起水来。
那个小黑点越来越大，变成了一个山尖尖，再变成一个小岛。
三小时后，两人爬上了海滩，几乎虚脱，脚脖子被海浪打起的泡沫扫过。
“谢天谢地，幸好有这一小片海滩，要不然我们还真上不来。”
陆航环视着周围。
这座岛不算小，用来等待救援足够了。
菜菜全身湿漉漉的，呆呆地抱着救生圈问：“我们会不会老死在这里？”
“放心吧。船夫应该还不知道我们落海了，等下他报了警就会有人来接我们，所以我们要尽快生火放烟让他们看到。”
“都怪我……”
陆航一戳他脑门子：“想什么呢，先去找柴火，不然你就得把衣服脱下来晒干。”
菜菜把头埋得低低的。
“别傻站着。”陆航拽了拽绳子，“你看我像不像牵牛？”
菜菜眼睛一瞪，抓住陆航胳膊上一块肉就是一拧。
陆航吃痛，拔腿就跑，菜菜被绳子一拽，摔倒在地，被陆航拖在水面上一路滑。
海浪退下，陆航拉不动了，停下回头走了过来，将菜菜拉了起来。
菜菜看看他，又看看自己，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“你还真是心情好，走吧。”
“嗯，陆航，你说这个岛像不像你那条‘诺亚方舟’。”
“你好意思说，”陆航用力捏了下她的手，“我造了两年飞船，被你多手一把火给点了。”
“你不就是给我造的吗！”菜菜吃痛地想把手抽回，没成功。
“也对，那我恕你无罪吧……”陆航握着她的手举起，举在两人面前，“我的就是你的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菜菜白了他一眼，“油嘴滑舌。”
一棵棕榈树旁支起帐篷，烟雾在海滩上升起，菜菜站在火前转着圈烤。
“陆航，你说会有船来救我们吗？”
陆航将绳子穿在背包和树上，收紧绳子一拉，转过身说：
“会的，哪天你正在火边烤着衣服，一抬头就看到我驾着快艇来接你了。”
---
第七章：归航
小艇在海上飞驰着。
几点浪珠飞起，啪地打在陆航的脸上。
国字脸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你真是命大，我们的海上发射平台完成任务回来，刚好碰上你。”他叹了一口气，“天意。”
“所以，我是撞到了秘密任务？”陆航擦去脸上的水珠问，“我不会被灭口，或者秘密关押吧？”
“想什么呢！”国字脸敲了一下他的头，“臭小子。”
“咱还没那么熟。”陆航拍开他的手，小声嘟囔着，“臭小子也是你叫的。”
“你看，咱到了。”国字脸指着前方。
陆航看到一个小山尖尖正从天际线上冒出头，越长越高。
“喂，”国字脸用肩膀撞了撞他，“有个秘密，我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。”国字脸笑得很诡异。
陆航退后一步看着国字脸：“听了够得上灭口吗？级别太低的我可不听。”
“还真有可能，你要不要听？”国字脸捋着下巴看着他。
“那必须听。”陆航握起拳头，捶了下自己胸口。
国字脸捏住他的肩膀，叹了口气：“我推测，你昨天在晕迷中其实曾到过这里。”
陆航张了张嘴。
国字脸向他摆摆手，继续说：“我判断，风暴中你被狂风吹进了这条路线，你漂的，是群岛间的环流。”
“所以，我根本就是在西沙打了三天转？”陆航张大了嘴。
国字脸点点头：“你之前说你在恍惚中看到了这座小岛，我猜你是真的看到了。”
“天呐！”陆航面朝天空大喊一声，“天地不仁啊！”
“嘿嘿，这也是天意。”国字脸向他眨眨眼，“我还有个更大的秘密，你想不想知道？”
“你让我缓缓。”陆航捂住了脸，“我需要消化一会儿。”
---
小艇缓缓靠近小岛，海边的旧营地已经无影无踪。
几人停好船，走上海滩，烧过的火堆连一点黑印都没剩。
“这边。”
他往高地跑去。
营地完好，东西全都在，他松了口气。
“菜菜！”
没人回应。
他朝着四周大喊了几声“菜菜”，没有回音。
陆航心头一紧。
---
周围到处都找过了，太阳已经划过天顶，气温还在升高，但天色正在变暗。
“这岛很大，”国字脸拍拍他肩膀说，“我们先回去，到有信号的地方请求搜救吧。”
陆航摇摇头：“你们去，我在这儿等。”
“不行！”国字脸板起脸，“说不定她已经被路过的船救走了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陆航攥着手指，“那她一定会去找我。”
国字脸叹了口气：“那我们等到明天早上……”
“陆航！”
树林里突然传来一声大喊，是菜菜的声音。
陆航猛地一转身，看见一个人影张开双手飞快扑来。
他伸出双手准备接住。
人影停在眼前，手里提只几着海鸟，还有一只大山鼠。
“说话不算数，你瘦了！”菜菜跺了一下脚。
陆航呆立原地，指着那只大山鼠：“你连这个都敢吃？以前你不是看见老鼠都能跳桌上的吗？”
“哪有，烤着吃可香了。”菜菜扔下猎物，扑到陆航怀里，“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接我。”
“一点没瘦，就是黑了点。”陆航左右瞅着她的脸，“你刚才去哪里了？”
“你才黑，讨厌。”菜菜拉起他的手，“打猎啊，总不能坐吃山空吧，你过来看。”
“我没说完呢，黑有黑的好啊。哎哟！”
陆航被她拉到树林边，看着挂在树上的各种风干动物有些发呆。
“乖乖，蛇你都敢抓！”他头皮有些发麻。
菜菜用他的衣袖抹过眼睛：“我想着，要是你回来看见我瘦了……”
陆航揽住她：“瘦有瘦的好。”
菜菜噗嗤一笑：“啥都说好，你哄儿子呢。”
陆航脸抽了抽，站得老远的国字脸“哈哈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“走吧。”陆航拉着她走向木屋，“收拾一下，我们回家了。”
“家……”菜菜突然拉住他，“陆航，我们把这些东西留在这里好不好？”
“为啥？”陆航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她。
菜菜拉着他的衣角，视线扫过这个小营地，看着那个小帐篷：“这是我们的太空船，方舟号。”
“好，都依你……”
“太好了！”菜菜挽住他胳膊，蹬着火坑边那块大石头，“你故事里这个毁神星，是真的吗？”
陆航的脸抽了一下，踢了踢那块石头：“当然是真的，网上能查到，2029年4月14日，它会擦着我们的边飞过。你问这个干嘛？”
菜菜将头靠在他肩膀上：“要是真的会撞上，我们就在这里呆到2029年。”
“你俩走不走？”国字脸在旁边喊道，“要不干脆留在这里好了。”
“哦。”两人问答。
菜菜小声问：“他是谁啊？”
“救你男朋友一命的人。”国字脸朝她勾勾手指，“过来闺女，我告诉你个秘密。”
“啊？”菜菜看了眼陆航，又看了眼国字脸，皱着眉头走了过去。
国字脸附在她耳边小声地说了几个字。
陆航竖起耳朵，什么都没听到。
“真的？”菜菜捂住嘴，眼睛睁得大大的，“您是……”
国字脸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：“天意吧？”
菜菜用力地点着头。
---
太阳斜挂在天空。
小艇开动了，离开了那座小岛，飞驰而去。
两人坐在船上看着身后，一动不动。
那个山尖尖越来越小，越来越矮，终于消失不见，只剩下海天一线。
“多久到？”菜菜问。
“一小时就能到。”国字脸说。
陆航瞪了他一看，小声问菜菜：“你们在岛上说啥了？”
菜菜看了一眼国字脸，他正迎着海风看着前方，那边一个塔尖已经露了出来。
“秘密！”菜菜捂着嘴，“我不能说。”
“菜菜，你变了。”陆航在她头上撸了一把，“不说就不说吧。”
菜菜“噗嗤”一声，挽住了他的胳膊。
海风吹动着她的发丝，她扒了一下，看着陆航：“那天梦到有人来了，救了我，我回家没看到你在家里，吓死我了。”
陆航揽住菜菜：“以后我就在家里等着你，让你每次回家的第一眼就能看到我。”
“你说话要算数。”
“嗯。”
“哪怕毁神星撞地球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往船头看去，一座高塔远远地耸立在海面。
“那是海上发射平台，算是公开的秘密。”陆航指着那塔说，“我爸将来有天会从这里飞向太空。”
菜菜又是“噗嗤”一笑：“我相信。”
国字脸转过头来：“我也相信。”他看着陆，满脸堆笑。
“有你啥事！”陆航没好气地说。
国字脸又转过头看向前方。
菜菜对陆航小声地说：“你看，他有白头发了。”
“别理他，我跟你说啊……”陆航凑在她耳边小声地说着。
国字脸耳朵动了动，脸抽了抽。
“真的？”菜菜睁大了眼睛，“好玩……”
“好玩你个头。”陆航按住她头用力撸着。
“讨厌！”菜菜扒开他的手，“你把我头都弄乱了。”
“你看，”陆航指着前方，“我们靠岸了。”
高塔已在眼前，它矗立在一座巨大的海上浮台上，在浪涛中纹丝不动。
小艇向着浮台飞快驶去。
夕阳照在塔上，两人的背影红得像朝霞。
“陆航……”
“嗯？”
菜菜把头靠在他肩上：“那个故事你还没讲完，男女主上了岛之后怎么样了？我想听。”
“他们后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。”
“下面呢？”
“没了。”
“没了……讨厌！你变了！”
“不要咬人……啊……你属狗的啊。”
---
第八章：后记
门被推开，国字脸和菜菜走了进来。
“这是换洗衣服，明早送你们回家。”国字脸扔来一堆衣服。
陆航没接，任由衣服落在头上。
菜菜在旁边捂住嘴吃笑，飞快地爬到床上趴着。
“这是咋了？”国字脸走过去，掀开罩在他头上的衣服。
陆航转了个角度坐着，背对着他。
“谁惹你了？”国字脸踢了踢他的脚尖。
陆航别开脑袋：“别以为你救了我们，我就会对你忍气吞声。”
国字脸张大了嘴：“你还为船上那事生气呐？”
陆航没好气：“别人这么说你爹，你会有好脸色吗？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菜菜松开捂住嘴的手，用力地拍打着床。
“哟，光听说过护犊子的，今儿个见着护爹的了。”国字脸掰过他脑袋，“是你妈告诉你，你爸是航天员的对不对？”
陆航用力拍开他的手。
国字脸捂着手吃痛地说：“小兔崽子这力气还蛮大，有你爹的样儿。”
陆航猛地站起来：“你认识我爸？你是谁？”
菜菜笑得在床上打滚，指着国字脸问道：“陆航，你知道他是谁吗？”
国字脸站直身体，拉着衣领神气地抖了抖：“鄙人不才，陆才深正是在下。”
陆航用力一伸腿没站起来，嘴张得大大的看着国字脸：“所以你一直都在文昌？”
“哈哈哈哈。”菜菜从床上滚落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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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年后。
陆航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完了再后一个字，反复看了三遍，在客厅扯了一嗓子：
“老婆，借你B站账号用用呗。”
“爸爸你用我的吧。”奶声奶气，一个小女孩跑了过来，长得像个洋娃娃，递过来一部手机。
“宝贝乖，你手机上就是爸爸的账号。”陆航撸了下她的头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。
小女孩紧紧抱着陆航的脖子，陆航顺势将她抱了起来，放在自己腿上。
菜菜拿着把菜刀走了过来，用抹布反复擦拭着：“你想拿我账号干嘛？”
陆航看着刀缩了缩脖子：“你别擦了，就现在这样，一刀下去我也嗝屁了。”
菜菜白了他一眼：“继续贫。”
她从口袋掏出手机放在桌上，重新走进厨房：“不准发乌七八糟的东西。”
陆航拿着手机往电脑屏上“滴”地一拍照，电脑上B站登录成功。
女儿爬上桌子，凑在电脑前看着：“爸爸，这是什么呀？”
“这个呀，叫中国字，可难了，全世界只有你爸爸妈妈。”陆航一只手揽着女儿，一只手在电脑上啪啪啪地操作着，“你要多学习，将来就能跟爸爸一样厉害。”
“哇！”女儿睁大了眼睛。
“陆航！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，别把女儿教傻了！”菜菜从厨房里探出头，手里仍然拿着那把菜刀，光寒十九州。
女儿看着她说：“妈妈，我要跟爸爸学习中国字，做最厉害的人。”
菜菜张着嘴呆立了好几秒，一拍脑门：“你俩果真是亲的。”
“唉。”她摇了摇头，重新缩回厨房。
“搞定！”陆航搓搓手，盖上电脑，朝着女儿拍拍手，“宝贝来爸爸这里。”
“爸爸，讲故事。”女儿捧着一本书飞快跑过来，塞到陆航手里。
陆航拿起一看，乐了：“哟，传承呀，这本书可是你爷爷的宝贝。”
菜菜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：“你们洗手，准备开饭了。”
“好，就讲三分钟。”他翻开书。
女儿把头钻到他胳膊弯里，指着书上的图说：“爸爸，我好喜欢这个飞船。”
陆航揽过她：“这本书爸爸小时候也看过，讲的是三个人在太空漂流的故事，不过爸爸有个更精彩的故事，你要不要听呀？”
“要！”女儿抓着他手腕，躺进他怀里坐好。
陆航放下手里的书：“当年呀，有两个人……”
女儿认真地听着，转身抱住他脖子。
“行了，大宝二宝过来吃饭。”菜菜从桌边走了过来，嘴角弯弯的。
陆航点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：“哟，超时15分钟了。宝贝我们先去吃饭。”
他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后脑，抱起女儿走到桌前，将手机还给菜菜。
“我看看，今天吃啥山珍海味。”他拿起筷子挨个碗扫过。
“你巡山呢！”菜菜白了他一眼，在旁边点开手机看着。
“每个看起来都好吃，所以不知道从哪下手。”筷子停在一个碗上，伸进去夹了一筷子塞嘴里，嚼得嘎滋嘎滋响：“味道不错，既有果冻的口感又有海蜇皮的味道，再放点芥末就以假乱真了。”
女儿抱着陆航的腿：“爸爸，你跟妈妈后来得救了没有？”
陆航“噗”的一声，饭从鼻孔里喷了出来。
菜菜“噗嗤”笑了一声，看了他们一眼：“俩活宝。”耸着肩膀继续看着手机。
陆航的脸抽了抽，把女儿抱上椅子坐好：“我的宝啊，这个事情呢，它是这样的，爸爸妈妈要是没被救的话……”
“呀！”菜菜惊呼一声，举着手机冲了过来，“陆航，你把我们的故事写出来了！”
她扑过来将陆航一把抱住。
女儿跑过来掰开她的手：“不许跟我抢爸爸！”
菜菜将女儿也一起搂住：“菜菜乖，跟妈妈一人一半。”
她拉起陆航的衣领抹过眼角。
陆航拿过手机放在女儿面前：“菜菜啊，这个呢，就是爸爸和妈妈的故事。”
女儿拿过手机，看着上面的字说：“爸爸，我要学习中国字，学会了就能看爸爸妈妈的故事了。”
“好，菜菜乖，”陆航摸着女儿的头，“你看完之后要记得点赞哦。”
他看向妻子：“你呢？看完之后一键三连了没有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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